郡主站直了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一股火焰,那是被巨大羞辱点燃的怒火与不甘。

“我爹让我来,是来剿匪立功的,不是夹着尾巴逃回去,被当成笑柄的。”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张副官,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幸存者。

“而且,不要把责任推到一个带路的村民身上。”

“那不是陷阱,那是我们自己无能。”

“一百多个官兵,被几十个山匪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你们不觉得丢人吗。”

“真正该被问罪的,是你们这群废物。”

郡主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幸存衙役的心里。

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巨大的羞辱感所取代。

张副官跪在地上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悲愤的表情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怨毒。

他不是在看一个高高在上的郡主,而是在看一个不识时务,即将大祸临头的女人。

许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让自己离那块岩石更近一些,同时悄悄观察着那些衙役的动向。

他们没有再哭喊,也没有再咒骂山匪。

他们只是沉默着,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彼此交换着信息。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贪婪,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张副官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没有理会郡主,反而对着身边一个心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个心腹衙役点了点头,然后怪笑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

“他娘的,咱们弟兄死了这么多,到头来还落一身埋怨。”

“咱们是县衙的差役,凭什么听她一个京城来的娇小姐呼来喝去。”

另一个衙役立刻接上了话,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人家可是马王爷的宝贝女儿,来咱们这穷乡僻壤,是来镀金挣功劳的。”

“咱们这些人的命,在她眼里,怕是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马王爷。

这三个字让许山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想起来了,当今朝中,负责统兵抵抗南蛮的主帅,就姓马。

原来这位郡主是他的女儿。

难怪她对南蛮人有那么大的反应,也难怪她如此迫切地想要剿匪立功。

恐怕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她那个远在边疆,据说近来在朝中处境不妙的父亲。

这支队伍,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郡主是想借县衙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县衙这帮人,不过是迫于压力,敷衍了事。

现在,这层脆弱的窗户纸,被刚才那场血腥的伏击彻底捅破了。

郡主显然也听懂了他们话里的讥讽,她那张苍白的俏脸涨得通红,怒斥道。

“放肆。”

“你们是朝廷的官差,我是朝廷亲封的郡主,你们敢违抗我的命令。”

然而,她这番色厉内荏的呵斥,换来的却是张副官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郡主,此一时彼一时了。”

张副官慢条斯理地擦了擦佩刀上的血迹,眼神阴鸷地盯着她。

“现在这荒山野岭的,到处都是山匪。”

“万一您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比如说,被山匪给掳走了。”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我们回去也好跟县尊大人交代,就说我们拼死抵抗,奈何匪徒势大,没能护住郡主周全。”

“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

周围的衙役们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他们一步步逼近,将郡主和她身边仅剩的两个护卫围在了中间。

那两个护卫脸色煞白,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挡在郡主身前。

郡主终于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这种恐惧,比刚才面对山匪时更加刺骨。

因为眼前的这些人,脸上挂着比山匪更加丑恶的嘴脸。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你们,你们敢。”

“我来之前,已经向京城发了求援信。”

“最多再过两天,京城派来的兵马就会到。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还有朝廷,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这番威胁在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张副官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两天?”

“郡主,别说两天了,就是两个时辰,都够发生很多事了。”

“等京城的兵马到了,看到的,只会是您被山匪凌辱过的尸体。”

他朝着两个满脸横肉的衙役使了个眼色。

“还愣着干什么,先请郡主把这身碍事的衣服脱了,免得待会儿被山匪撕坏了,不好看。”

那两个衙役**笑着搓了搓手,径直朝着郡主走了过去。

“不要。”

郡主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撕拉。”

湖绿色的绸缎衣裙被粗暴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雪白的里衣和若隐隐现的香肩。

那两个衙役的眼中,迸发出野兽般的光芒。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许山,动了。

他叹了口气,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几位官爷,我看还是算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张副官转过头,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许山。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许山摊了摊手,脸上又换上了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

“官爷,我是怕啊。”

“这要是真把郡主给惹急了,她一头撞死在这,那可就不是被山匪掳走那么简单了。”

“到时候追查下来,咱们谁也脱不了干系。”

他的话似乎提醒了张副官。

张副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确实,逼死一个郡主和郡主被掳走,罪名天差地别。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

一个刚刚撕扯郡主衣服的衙役,已经不耐烦地走到了许山面前。

他比许山高了半个头,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老子。”

他扬起蒲扇般的大手,根本不给许山任何反应的机会。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许山的脸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嘴角立刻就渗出了一丝血迹。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在脸颊上炸开。

那个衙役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

“一个带路的贱民,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