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村后的空地上,尘土飞扬,汗味弥漫。

许山背着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群正在进行着残酷训练的村民。

他们赤着上身,每人肩上都扛着一根粗壮的圆木,在划定好的场地上来回奔跑。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们的裤子,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流淌下来,在脚下汇成一滩滩泥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痛苦与疲惫,沉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像是破旧的风箱。

王虎跑在最前面,他的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终于,又一圈跑完,许山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砰砰砰。”

一阵沉闷的响声,所有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将肩上的圆木扔在地上,一个个瘫软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山子哥。”

王虎撑着膝盖,勉强站着,脸上满是困惑。

“咱们天天就这么跑圈,扛木头,要不就是趴在泥地里爬,这……这能杀人吗。”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王豹也忍不住附和道。

“是啊,山子哥,不该是练刀法,练招式吗。我们这样练,真对上官兵,怕不是一刀就被人砍了。”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练武,就是一招一式地学,学那些看起来威力无穷的刀法剑法。

而许山教给他们的这些,更像是单纯的折磨,毫无意义的消耗体力。

许山平静的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身上扫过。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战场上瞬息万变,敌人不会给你时间摆好架势。你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跟人拼命。”

他走到王虎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他胸口一戳。

王虎本就体力透支,被他这么一戳,顿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看到了吗。”

许山收回手。

“你们现在的身体,就是一栋空架子,风一吹就倒。我教你们的,是给这栋架子打地基,填砖石。”

“我要的,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是能一击毙命的杀人机器。”

“而杀人,最需要的三样东西,就是力量,耐力,还有服从命令的脑子。”

村民们似懂非懂,但看着许山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没有人再敢反驳。

“都练了两天了,也该看看成果了。”

许山环顾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接下来,两人一组,互相搏杀。”

这个命令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子哥,这……这都是自家兄弟,怎么打。”

王虎急了。

“用这个。”

许山指了指旁边一堆削掉了所有枝杈,只留主干的半臂长木棍。

“不准下死手,不准攻击要害。谁先把对方打倒在地,站不起来,就算赢。”

“赢的人继续,输的人淘汰。”

“我要看看,你们谁能站到最后。”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但气氛依旧变得紧张起来。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与竞争的意味。

很快,在许山的安排下,搏杀开始了。

场地上顿时响起木棍的碰撞声与沉闷的击打声。

大部分人都还停留在街头斗殴的层次,抡起棍子胡乱挥舞,全凭一股蛮力。

王虎仗着自己天生力气大,又是第一个冲锋陷阵,接连将两个对手打翻在地,引来一阵喝彩。

而在一片混乱的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叫周磊,一个平日里闷声不响,在村里毫无存在感的年轻人。

他的对手是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壮汉,壮汉看他瘦弱,脸上带着轻蔑,一上来就抡圆了棍子,当头砸下。

所有人都以为周磊会被一棍子放倒。

可周磊没有硬接,他只是向后退了一小步,恰好躲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壮汉一击落空,身体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就是这个瞬间。

周磊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木棍没有去打对方的身体,而是精准地戳在了对方握棍的手腕上。

壮汉惨叫一声,手里的木棍脱手而出。

周磊得势不饶人,身体顺势一矮,肩头狠狠撞在壮汉的怀里。

壮汉下盘不稳,被撞得连连后退,周磊的第二棍已经到了,狠狠抽在他的膝弯处。

壮汉再也站立不稳,惨叫着跪倒在地。

周磊没有停下,他眼神冷静,手中的木棍化作一道道残影,精准而迅速地落在壮汉的肩膀,手臂,后背。

壮汉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哀嚎。

直到许山开口说“停”,周磊才收起木棍,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年轻人,竟然用如此干净利落的方式,打败了比他强壮得多的对手。

这已经不是打架了,这是一种技巧,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高效而致命的技巧。

接下来的搏杀,周磊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他不像王虎那样大开大合,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显得那么的吝啬,却又那么的精准。

他总能用最小的力气,躲开对方的攻击,然后找到对方的破绽,一击制胜。

他就像一台冰冷的机器,冷静地计算着每一步。

一个又一个对手倒在他的面前。

最终,当他用木棍抵住已经筋疲力尽的王虎的喉咙时,整个训练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站着。

周磊扔掉木棍,有些脱力地喘着气,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快步走到许山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了下去。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山子哥,我……我从没想过我能这么厉害。”

“是您,是您改变了我。”

他从小就因为瘦弱被人欺负,骨子里充满了自卑。

而就在刚才,他打败了村里所有比他强壮的人。

这种巨大的改变,让他对许山产生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许山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这个周磊,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真正理解了他训练意图的人。

他没有把这当成打架,而是当成了杀人。

“起来吧。”

许山扶起了他。

“从今天起,你就是他们的队长。”

许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分量。

“把你刚才打赢的那些人,挑十个最能打的出来。”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村里的尖刀,要接受更特殊的训练。”

周磊的身体一震,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是。”

周围那些被打败的村民,看着周磊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羡慕与敬畏。

许山用一场最直接的搏杀,在他们心中立起了新的标杆。

力量不是唯一的标准,能赢,才是。

安排好训练的事情,许山脸上的神情却慢慢沉了下来。

他找到了正在村口监督挖地道的里正陈大牛。

“陈叔,那些官兵的动向,怎么样了。”

许山开门见山地问道。

陈大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压低了声音。

“不太好。我托去镇上卖山货的亲戚打听,那些官兵跟疯狗一样,挨家挨户地查,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搜。”

“就在今天早上,他们已经到了隔壁的王家庄。”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怕是……怕是明天,最迟后天,就要查到咱们村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了许山的心头。

他建立的这点微末力量,在官兵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许山轻轻叹了口气。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