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站起身,抓住了马昭南的胳膊,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兄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知道是谁了。”

“是他,就是许山。”

马昭南看着自己妹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

许山。

那个救了妹妹的猎户。

那个新的青峰山山主。

这两个身份,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挥手让那掌柜的退下,客栈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

马昭南看着窗外那片连绵的青色山脉,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忽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呵。”

那笑声里,带着三分嘲弄,三分荒谬,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占山为王,却不劫掠百姓。”

“攻下城池,反倒开仓放粮。”

“我大夏朝,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体恤百姓的土匪了?”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一脸兴奋的妹妹,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你倒是找了个好人家。”

“他要是土匪,那这满朝的文武,又算什么东西。”

马昭阳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却依旧眼神坚定。

“他不是土匪。”

“嗯,他不是土匪。”

马昭南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走到马昭阳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青峰山,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走吧,先回州府。”

“这个许山,当真是个不一般的人物。”

“我倒是越来越想见见,我这位山大王妹夫了。”

通往青峰山的路,远比马昭南想象中要好走。

很显然,这条路是新修过的,虽然只是用碎石与黄土夯实,却足够平坦,足以让马车安稳通行。

当那座建立在山腰上的寨子出现在视野中时,马昭南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没有高耸的围墙,没有阴森的箭塔。

寨墙由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简陋却坚固,寨门口有几个汉子在站岗,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精悍之气。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实用主义的朴素,完全没有匪巢该有的嚣张与跋扈。

“什么人。”

守门的汉子看到他们这一队人马,立刻警惕起来,手中的长枪对准了前方。

马昭南正要开口表明身份,他身后的马昭阳却先一步掀开了车帘。

守门的王虎看清马昭阳的脸,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是您,郡主殿下。”

他认得这个女人,当初就是她要求许山带路去剿匪的。

马昭南有些意外,自己的妹妹竟然被这些匪寇认识。

王虎放下了手中的长枪,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解除戒备。

“山子哥交代过,您是朋友,不是敌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快请进,山子哥今天带人去林子里打猎了,估计傍晚才能回来。”

马昭阳心中一空,随即又点了点头,随着王虎走进了山寨。

马昭南跟在后面,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寨子里的一切。

他心中的困惑与荒谬感,在踏入这座山寨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这里根本不像一个匪寇的巢穴。

寨子里的道路干净整洁,几排木屋规划得井井有条。

一片开阔的场地上,几十个汉子正在操练,呼喝之声孔武有力。

不远处的屋檐下,一群妇人正围坐在一起,一边缝补衣物,一边低声说笑。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

循声望去,在一间最大的木屋里,十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坐得端端正正,跟着一个温婉的女子摇头晃脑地念着三字经。

每个人,无论是操练的男人,做活的妇人,还是念书的孩童,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安稳而充满希望的神采。

这里,才是真正的安居乐业。

马昭南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治下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百姓,想起州府衙门里那些肥头大耳,满口忠君爱国的官员。

一股强烈的自嘲,涌上心头。

跟眼前这些人比起来,他们那些朝廷命官,才更像是刮地三尺,敲骨吸髓的土匪。

王虎将他们引到一处空着的木屋前,热情地端来了清水和一些野果。

“郡主,小王爷,你们先歇歇脚。”

寨子里的其他人也好奇地围了过来,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善意。

之前大荒村的村民,都认得马昭阳,知道这位郡主不是坏人。

王豹看到马昭阳四处张望,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挤眉弄眼地开起了玩笑。

“郡主殿下,您这趟来,该不会是看上咱们山子哥了,想来当压寨夫人吧。”

周围的村民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马昭阳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霞,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马昭南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然而,另一个村民接下来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笑容都僵住了。

“那可得抓紧了。”

那人掰着手指头,大声说道。

“算上新来的两位夫人,咱们山子哥现在已经有六个媳妇儿了,再晚来,怕是住不下了。”

六个。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马昭阳的头顶。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那股刚刚涌上心头的喜悦与期待,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马昭南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看到自己妹妹那张瞬间变得苍白的脸,看到她放在膝上,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他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木凳。

“混账东西。”

他的声音冰冷,充满了怒意。

“六个?他许山把自己当成皇帝了吗?”

他指着周围那些被他吓住的村民,厉声质问。

“说,那些女子,是不是都是他用强权逼迫,绑上山来的?”

他无法接受,那个救了自己妹妹,让他一度产生欣赏之情的男人,竟然是一个如此荒**无度的匪徒。

周围的村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一时间竟无人敢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却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柳红端着一盘刚洗好的野菜,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柳晓月和苏婉姐妹。

“小王爷,您误会了。”

柳红将盘子放下,平静地看着怒气冲冲的马昭南。

“我们没有一个人,是被山子哥强迫的。”

她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姐妹,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

“我们都是被山子哥从苦难里救出来的,他给了我们一个家,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尊严。”

柳晓月也用力点头。

“山子哥待我们每一个都很好,一视同仁,从来没有厚此薄彼。”

苏婉看着失魂落魄的马昭阳,轻声补充道。

“山子哥还让我们读书识字,带着我们一起把寨子建好。他甚至还琢磨出怎么做更省力的织布机,怎么用草木灰做出能洗干净衣服的东西。”

“在我们心里,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