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公一叹:“所以我才没有销毁纸人。我以为,时间来得及。可路上遇到了鬼打墙,你还被迷住了眼。”

刹那间,一股后悔和愧疚就涌上了周安的心头,他没想到,就是因为自己把舅公看成了纸人,耽误了救自己的父亲!

“舅公!”

他猛地低喝道,眼神中都是决绝,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到:“我要救我爸。我现在就进去找他!管他里面有什么妖魔鬼怪,我不怕!”

年轻人的血性和懊恼充斥在周安的脑海之中,他双眼发红,自己父亲很有可能随时就会遭遇不测,他不能忍受发生这种事!

尤其是,还是因为自己,耽误了救父亲的黄金时间!

舅公看着眼前还略显稚嫩的面庞,不禁心中一酸,他拍了拍周安的肩膀:

“好孩子。可你进去又有什么用呢?看不见也找不到。我都一把老骨头了,绝不能看着你爸就这么出事。”

不等周安多说,舅公就盘腿坐在了地上。

舅公脸上的皱纹深的如同刀刻的一般,但是周安却看到了一种决绝的意味。

只见舅公盘腿坐在地上凝神屏息了一会之后,霍然起身,右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木匠专用的刨刀。

他右手拿着刨刀,左手拿着桃木枝,以一种极为怪异的步伐,开始在洞口走动起来。

周安虽然不懂,但是却屏住了呼吸仔细的看着,不敢打扰舅公。

在原地转着走了六十步后,舅公猛地丢出了自己的刨刀,那刨刀滚了几下后,竟然稳稳当当的立在了黝黑的洞口前面!

紧接着,他把桃木枝放到了右手中,以桃木枝为刀,在地上围绕着洞口画出来了一个半圆形的圈。

与此同时,舅公像一只灵敏的猴子一般,一个闪身跳到了一旁,快速的在地上写了一个字。随后,又如法炮制的在四个对应的地方都各自写了一个字。

“白气混沌灌我形,禹步相催登阳明。

天回地转步七星,蹑罡履斗跻九灵。

恶道摧伏妖邪惊,所行万事耀光明。

众灾消灭我长生,九神护我长生成!”

就在舅公吼出来最后一句咒语时,他的面色忽然变的异常苍白,当即吐出了一口鲜血,身体也倒了下去!

一直时刻紧盯着的周安见状,大惊失色的立马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舅公,他着急道:“舅公!您怎么了!?”

周安能感觉到,怀中的老人此刻身体有些冰凉,消瘦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舅公您别吓我…我们,我们先回去,不进去了,去医院!先去医院!”

不等舅公说话,周安立刻背起了老人,朝着山下就要冲去。

可没走两步,他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个幽暗的山林中,一个人影正朝着老少二人走来。

周安不禁瞪大了眼睛,这黑灯瞎火的,后山上怎么会有人?

难道……是害自己父亲的人!?

叮铃铃。

叮铃铃。

那人一边走一边传来一阵阵脆响声,就像是电影里赶尸的时候,道士摇铃铛的声音一样。

很快,他就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那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个子不高,但很精壮,穿着样式奇特的深蓝色对襟上衣,上面绣着繁复的纹路。

而发出响声的,正是他腰间挂着的铜铃司刀!

趴在周安背上的舅公听到铃声后也是霍然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后,不禁强撑起一口气,警惕的问了一声道:“山那边的?”

与此同时,那年轻人也发现了两人。

他保持着一个五六米的安全距离停下脚步后,操着一口浓郁的乡音看向了周安背后的舅公。

“阿公佬(老爷子),你刚才使的手段硬是厉害的很。是木匠一脉的‘四方反闭局’嘛?”

听到这话的舅公明显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山那边”的青年,竟然能看懂自己用的鲁班法。

“土家梯玛什么时候会来到山这边了?”

梯玛是土家语的音译,意思是敬神之人,也就是祭祀和巫师。

舅公干了一辈子木匠,自然能一眼看得出,眼前的年轻人正是土家族的巫师。只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向来只待在自治区的土家族的巫师传人,怎么会走出自己的地盘,来到荆襄?

土家一族中,传承最悠久的巫师一脉总共有两支。

分别是恩施境内的来凤土家一脉,另一支是湖南湘西龙山、永顺一脉。这也是大家口中常说的鄂西土家和湘西土家。

而和荆襄接壤的,自然是只有一山之隔的恩施土家族的族人。

所以舅公才称呼这年轻人为“山那边的人。”

青年憨厚的挠了挠头,生怕两人误会,连忙开口解释道:

“阿公佬千万别误会撒,我叫阿木。前两天我们寨子中赶尸的吴老司突然出了事,有一具尸体被人劫走了。”

“我家阿公怕出咯事,特地让我来追那尸体。我从五峰山(土家族和荆襄交接地带)那边一路追过来,啷个知道尸气到这儿就突然不见咯?”

说罢,他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两人背后的吞口穴。

很明显,他有些怀疑舅公刚才的那一招“四方反闭法”是为了隐藏尸气的!

听到他这么说,舅公忽然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不知道迷住周父的尸体是不是和眼前的土家族巫师有关,但起码眼前之人并不是敌人。

毕竟他没听过有土家族梯玛会木匠鲁班法的。

舅公轻轻拍了拍周安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周安虽然担心舅公,可却不敢不听,只得把舅公从背上放了下了,搀扶着他的胳膊。

“哈哈哈哈……”

舅公重重的喘了口气后,忽然大笑了起来,让周安只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他还没开口,舅公就指着阿木,欣喜的对周安道:“娃子,天无绝人之路!你爹有救了!”

父亲……有救了?

周安迷茫的看了一眼舅公,又看了一眼同样和他愣住了的阿木,有点搞不清舅公再说什么。

难道是眼前的这个什么土家族的梯玛,能救出自己的父亲?

舅公解释道:“和我们木匠不同,土家巫师最擅长的就是处理阴祟和尸体,所以大家常说‘梯玛赶山’。阿木娃子能出现在这儿,就说明你爹命不该绝!”

随后,舅公就快速的对阿木说了一遍他们刚才所经历的一切。

听完来龙去脉后,阿木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一老一少会出现在这里。

可同时,三人忽然也都意识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对周安一家下厌胜术的幕后黑手,为什么要去招惹土家族的巫师?

甚至,还敢在土家的地盘上,劫走了一具尸体,用来炼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