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柱下,周安看到,阿木的侧脸绷得很紧,密密麻麻的汗珠止不住的在往下流,额头和手臂上更是青筋暴起。

最诡异的是,阿木明明拽着的是一个纸人,按理说本应该轻飘飘的,可阿木拽着纸人的手却仿佛是在拽着一个沉重无比的物件一样!

而且……手电筒的光都已经照到他脸上了,他却像是看不见一样,依旧拽着纸人在奋力地围着祭台奔跑着!

“阿木!”

周安见状连忙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声,声音回**在空****的洞室中显得很虚很飘。

可阿木依旧没有反应,反而跑得更加卖力了,好像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他一样!

周安的手电光柱在阿木惨白的侧脸上颤动,汗珠反射出细碎的光,他仔细的盯着阿木的一举一动,心中却在快速想着鲁班书上的东西。

老话说:人迷魂障眼,多因鬼坐肩!

可阿木的肩上,分明什么都没有!

他一个土家族梯玛,怎么会被悄无声息的迷住?

不对……!

下一秒,周安就猛地将手电光压低,照向了阿木脚下。

只见地面上,阿木的影子被光线拉得老长,可影子的头部位置……却多出了一团黑影!

那团黑影,像极了刚才自己看见“阿木”被阴魂坐在肩膀上时的样子!

“在影子里!”

周安顿时后脊一凉。

舅公在鲁班书上写过:形影相吊,鬼附阴影。

这话说的是,有些阴物不会直接附身活人,而是会躲在人的影子里,来影响活人的感知!

怪不得阿木会悄无声息的中招!

也怪不得,自己会看到一个假的“阿木!”

周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想不通刚才那个假“阿木”为什么要让自己去触摸它的口袋。

可眼下,阿木还在拼命的绕着石台跑着,呼吸已经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再这样下去,不等墓虎仔害他,他自己就得活活累死!

“这样下去不行啊。”

看着不停狂奔的阿木,周安摸了摸手里的鲁班尺,大脑在飞速的旋转着。

喊他估计是没用了,因为阿木耳朵里听到的,恐怕会是别的声音。

思索了一下后,周安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来让自己清醒,随后迅速从口袋里抓出一把五谷杂粮。

他不敢直接撒向阿木,这会直接惊动阿木影子里的东西。

周安扫了一眼洞穴后,快速的绕到了石台另一侧,刚好和阿木跑动的方向相对。

他蹲下身,将五谷杂粮撒进了祭坛上的尸油坑中,口中默念舅公教的镇词:“五谷丰登,阳气自生,秽物阴魂,显形现踪!”

咒语刚一念完,他立刻从腰间扯下了墨斗,飞快地将墨线拉出,线头咬在嘴里,右手持墨斗盒,绕着石台边缘,以五谷坑为起点,快速弹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线!

深黑色的墨线在潮湿的岩石地面上,立刻留下了一道显眼的黑色痕迹。

“阿哥……快……它要咬脚后跟了!”

与此同时,阿木的声音带着颤音再次朝着身后的纸人“周安”喊了一句。

他的脚步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可手里却仍死死拽着那个画着周安脸的纸人。

嗤啦!

下一秒,就在阿木跑到周安年前,脚步踏过周安弹下的墨线那一刹那,一声仿佛冷水滴进热油锅的声响忽然在洞中响起!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阿木身后的影子竟然猛地一颤!

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肉眼看不见的黑雾竟然从阿木的影子上升了起来!

“啊呀!”

黑雾升起,阿木也发出了一声痛呼,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脚底了一样,猛地跳了起来,拽着纸人的手也下意识松开了。

那轻飘飘的纸人一落地,竟然诡异的贴在了地面上!

这是周安才看清楚,那哪里是什么纸人,分明是画着自己样貌的纸片人!

此时的阿木呆愣着站在原地,眼神也在逐渐从涣散转为清明,他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向四周。

过了几秒后,他的目光才终于聚焦在了周安身上:

“阿……阿哥?快、快跑!那守窑尸追上来了!”

阿木话音未落,连忙就要去抓周安的手继续跑,而他的手腕上,早就没了麻绳的踪影。

“阿木,醒醒!你看你身后哪有东西?”

周安的强压着声音,生怕惊扰到了守窑尸,迅速抓住了阿木的手臂,语速极快的给他解释了一下情况。

阿木闻言后,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看地上正在消失的墨线,再回想刚才的感觉,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硬是闯到鬼咯!”

他心中一阵后怕,赶紧从包里拿出来了一点粉末,涂抹在了他的虎口处。

“我刚才一直以为是在拽着你跑!后头有个黑漆漆的东西在追,我还以为是守窑尸,所以只能拉着你赶紧跑,跑慢点脚后跟怕就要被咬掉!”

阿木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虎口处的朱砂雄黄粉传来的辛辣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盯着地上那个画着周安脸的纸人,脸色难看得很。

“墓虎仔…这东西……硬是邪门得紧。”

周安见状和阿木一同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个诡异的纸片人。

之所以周安把这纸片人看成了纸人,是因为光线问题,再加上阿木一直在拽着它跑,风一吹就好像是有身形的纸人一样。

阿木不敢直接用手去碰它,而是用司刀的刀尖小心地拨弄了一下纸人。

“这不是新纸!”

不是新纸?

周安闻言一愣,他对这些丝毫不懂,满脸疑惑的问到:“这有什么说法吗?”

“有说法。”

阿木点了点头拿出了手电筒,把手电光聚焦在了纸人脸上。

墨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五官画的虽然简陋,可眉眼间的神态,竟真有几分像周安。

他道:“这纸是压在坟头上的‘引魂纸’。”

“引魂纸?”

“嗯咯。”

阿木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我们土家有些邪路子,会在坟头压上黄纸。等头七回魂夜,魂魄路过的时候,就会在纸上留个影。这纸人脸上的墨……我闻着像是掺了尸油画的。”

周安顿时后背一凉:“你是说,有人用坟头纸,照着我的样子做了这个纸片人?”

“怕是更糟。”

阿木摇了摇头:“阿哥你刚才说,那个……那个东西,想让你摸它的口袋,可能是想……”

他话音未落,洞室深处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就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在了石头上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后同时一僵,阿木更是迅速端起司刀,低声说:“可能是守窑尸……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