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看向了黑暗中村子的方向,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沉重:

“它要是乱跑,撞进了别的村民家里,惊了人畜或者吸了生人阳气,就更难收拾了。咱们这里有七星钉步和阻路符,还算有个准备。把它引过来,困在这里,总比让它祸害无辜强。”

阿木听完,深深看了周安一眼。

他没想到周安的心思,比他想的还要细,还要正。这不是莽撞的逞能,而是权衡之后,把危险引向自己有准备之地,同时保护他人的做法。

这让阿木不禁想起了阿公对他说的话:木匠一行本就是以镇宅安家保一方平安为本分。

这句话似乎在周安身上提现到了一些。

周安不知道阿木在想什么,只是透过门缝在仔细的观察着院外,生怕错过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夜色浓稠如墨一般,笼罩了整片大地,天彻底黑了下来。

等待是最煎熬的,尤其是在黑暗中,人的听觉和想象力会被无限放大。

村里死寂一片,连狗叫声和虫鸣声都没有,只有山风刮过屋顶和树梢的呜咽声,还有那盏马灯被风吹得轻轻磕碰的微响。

时间在黑暗中仿佛凝滞成了黏稠的胶体,一分一秒都拉得格外漫长。

周安和阿木并肩守在门板后,眼睛透过门缝死死的盯着外面那圈昏黄摇曳的光晕。

阿木蹲在他身侧,姿态如同蓄势待发的山猫,他半闭着眼睛,鼻翼却在微微翕动。

土家梯玛对于尸气的感应非常敏锐,就如同木匠对房屋的结构了解一样熟悉。

忽然间,阿木微微抬起了头,鼻子也微微耸动了几下。

“气味变了。”

阿木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了风声里,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周安听到这话立刻绷紧了神经:“怎么了?”

“是尸气。”

阿木眉头紧锁,依旧闭着眼,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像水汽一样,一丝一丝的……是很淡的土腥味,还混着……一种说不出的臭味。”

突然间,阿木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地投向了门缝外左侧的黑暗中,他轻喝一声道:“果然来了!在靠近篱笆根的那边!”

周安心中一凛,连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马灯昏黄的光晕边缘外,篱笆根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模样,在风中还发出着细碎的咔哒声。

周安顺着阿木示意的方向,透过门缝死死盯着篱笆根那片被阴影吞噬的黑暗。

只不过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模糊的篱笆在夜风里偶尔晃动一下枯枝的影子。

但下一秒,他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感。

屋里的气温似乎下降了一些,而且……周安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盯”着他们所在的地方!

“它停在那儿了。”

阿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嘴唇嗡动,用最轻的声音小声的说着:“它在……看这盏灯。”

与此同时,周安也感觉到,篱笆根那边的黑暗似乎比别处更浓重一些,浓得化不开。

篱笆外更远处的杂草被风吹得伏低又弹起,发出沙沙的声响。可篱笆根那一小块地方的草叶,却几乎静止不动,只有叶尖在极其轻微地颤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了那里一样。

“为什么?”

周安压低声音,却忽然感觉有些头皮发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按理说,那东西被这马灯的阳火吸引,屋子里又有两个大活人,它应该会尝试靠近过来才对。

可现在,阿木却说它就在外面,“看着”门口的灯。

试想一下,你坐在家里,外面一片漆黑,就在你家窗户外面一个黑暗的阴影角落里,一个披着半截寿被的尸体,正趴在角落里“盯”着你看……

光是想想,周安就直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阿木轻轻摇了摇头。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那东西会停在那里,可直觉和经验却告诉他,它绝对在黑暗之中,正在“盯”着那盏马灯和……房间里他们两个大活人!

周安感觉自己的后颈皮肤上,正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就像是有人在对着自己脖子后面吹气一样。

一旁的阿木蹲得腿有些发麻,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布鞋底摩擦地面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沙声。

几乎就在同时,门缝外那片凝滞的黑暗里,也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它动了!?

那声音轻得几乎微不可查,可阿木却的的确确听到了!

“不对劲。”

阿木仔细聆听着门外的声响,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的情绪。

“阿哥……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周安闻言后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等他仔细听去时,果然听到除了风声外,似乎还有一种极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就像湿柴火,在火堆里被烘烤时发出的滋滋声一样。

他对着阿木轻轻点了点头。

阿木紧皱着眉头,周安也听到了声响,这说明他没有听错,外面的东西的确在动!

就在这时,周安心头却猛地一跳,他忽然觉得,屋子里似乎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他看着撒在门槛内侧的米盐线的位置,心里有些奇怪。

靠近门轴那端的米盐,比另一端更贴近门板一些,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可他明明是用墨斗线量完之后撒的,不可能倾斜才对。

啪嗒!

突然间,屋子里发出了一声脆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了地上一样,犹如寂静黑夜中的惊雷一般,让两人同时心头一震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在两人身后,原本放在桌上的镜子,竟然自己掉落在了地上!

阿木见状猛地站起了身子,他直勾勾的地上的镜子低声用土家语骂了一句:“短阳寿的!”

“拐哒(坏了)!后院进东西了!”

话音未落,他就拿起司刀朝着后院的方向跑了过去。

周安一愣,他光顾着封前门布阵,竟然把后院给忘了!

但是阿木说后院进东西了,进什么东西了?

难道……王老太太的尸体绕过了前门,从后院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