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镇尸,讲究以木镇土,以阳锁阴。

尸属土,埋于地为阴,而木能克土。桃木为阳木之精,但此刻门外用七星钉步的七根桃木钉只能困住王老太太,却不能真正的镇住它。

鲁班书中虽然记载了很多种不同情况的镇尸法子,可却没有教怎么能让尸体停下的办法。

也就是说,他只会镇压不会动的尸体。

起尸了的尸体,除了七星钉步这种困法,周安也不知道该到底怎么做才能镇压住。

就像吞口穴里的那具守窑尸,要不是有阿木帮忙以及找到了它的镇物,哪怕十个周安绑在一起也得折在洞里!

该怎么办?

周安面色焦急,他不敢赌能等到阿木回来,毕竟七星钉步只能困住和阻碍王老太太,天知道能撑多久?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那只手在门槛内抓挠的势头也越来越猛烈,指节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嚓嚓”声。

门缝外面,褪色的蓝布寿被又往里挤进来了两指宽。

周安甚至能看见寿被边缘沾着的枯草叶和泥巴。

哐当!

忽然间,门板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那道大概两寸宽的门缝,现在已经被硬生生又撑开了半寸!

顿时间,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突兀地出现在了门缝外侧!

眼球几乎贴紧着门缝,瞳孔扩散得极大,正死死“盯”着门内的周安。

眼球下方,是那张咧开的嘴,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开,黑黄的牙齿间似乎还挂着丝丝暗红色的残渣和血迹!

“它果然吸了活物的血了!”

见到这一幕的周安只觉得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

试想一下,你独自一人站在一间昏暗的房间中,门框缝隙伸进来了一只枯瘦干瘪的手,那只手五指大张着死死抠住了门槛内的地面。

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手背上还有着暗红粘稠的**,还有几缕沾血的黑色毛发。

那只手的后面是一张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正在直勾勾的透过门缝,咧着嘴笑着“盯”着你,那是多可怕的一个场景!

就在周安惊恐万分发愣的时候,王老太太抓挠地板的手忽然停住了。

只见那只手慢慢的缩了回去,然后从门缝里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那张恐怖的脸也消失在了门缝中!

“坏了!”

周安见状立刻心头一紧,恐怕七星钉步拦不住它了!

果然,下一瞬——

砰!!!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声响起,整扇木门从中间炸开!

周安瞪大着双眼,前方的门板从门槛处开始向上崩裂,顿时间整个屋子里木屑四溅!

昏暗的门口处,一道裹着蓝布寿被的黑影也直挺挺地砸进了堂屋,重重的落在那条米盐线外!

王老太太破门而入了!

“不可能!”

周安见状心头直跳,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全身。

就算自己布置的七星钉步和阻路符效果不大,可还有阿木帮忙加固了一下。

这王老太太哪怕喝了黑狗血,被黑狗血加重了煞气,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破开自己的阵啊!

可此时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多想了,因为王老太太已经破开了房门!

只见王老太太就站在进门三步前的地面上,恰好在米盐线和七星钉步的中间。

它身上的寿被,依旧松松垮垮的裹在身上,上面沾满了泥污草屑。

王老太太的上半身只有一只手臂和头部露在外面,此时站在门口昏暗的马灯下面,更让人看着心中惊恐了万分!

只不过…让周安没想到的是,破开了门后,王老太太的尸体就那样站在门口没有动,完全没有了周安刚才看到的那样狂暴劲。

他忽然意识到,门虽然被王老太太撞开了,但幸好门槛还在!

自己钉下的那根桃木钉还斜楔在木头里,门楣上的镜子也还在,米盐线也在门槛里面。

门槛,在民间工匠眼中从来不只是木料。

老一辈讲,门槛被活人天天从上面跨过,鞋底也沾着阳间的尘土与生气,久而久之,门槛沾染了阳气和活人气儿,就能阻挡阴物进家。

木匠一行中更是常说:

“门槛高三寸,邪祟矮一尺。”

尤其时间越长的老门槛,那股镇宅的劲儿,一般的阴物是压根不敢过的。

所以直到现在很多农村的房子,依旧都会安上门槛。

眼下,王老太太的尸体就站在门槛的外面,和屋里的周安来了一个四目相对!

周安的心脏在这惊恐的环境中砰砰直跳,他盯着门槛外那具直挺挺的影子,脑子飞速的转动着。

在他身后是昏迷的老端公,后院还有老板一家。如果让王老太太进来了房子,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忽然间,一个惊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周安咽了口口水,慢慢的后退了两步,动作尽可能的轻缓,生怕自己身上的活人气惊扰到了王老太太的尸体。

他一动,那裹着寿被的尸体明显开始有了些躁动!

只见周安几秒钟的时间就退到了桌边,然后左手抓起一把粗盐,右手端着还剩小半碗的鸡血。

他盯着门外的王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后忽然开了口,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对自家老人说话一样。

“阿婆,咸不咸?”

话音还未落,他左手就率先猛地将一把粗盐朝着王老太太身前的地面撒了过去!

盐粒在落地的一瞬间,“沙啦”一声的打在了泥地上,同时也溅到了那双穿着寿鞋的脚上。

几乎同时!

王老太太一直僵立不动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那双从出现就一直贪婪的盯着周安的眼睛,第一次向下转动了一点,看向了自己脚前洒落的盐粒。

就是现在!

周安急忙右手一扬,将碗中的鸡血泼在了那道已经颜色变深的米盐线上!

嗤——

刹那间,鸡血与沾染了黑狗血煞气的米盐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热油遇水的声响,冒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烟气。

门外的王老太太像是被周安的这一套小连招弄懵了,又像是被鸡血的阳气刺激到了一样,竟下意识地……向后微微仰了仰身子!

而周安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和空档!

他当即咬了咬牙,没有半分犹豫,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朝着王老太太的方向猛冲过去!

周安明白,就凭自己的本事,尸体冲进来房子后,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紧接着就是老端公和老板一家。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冲出去把王老太太引到七星钉步的阵法中!

就在他即将冲出门槛的一刹那,身体忽然猛地一矮,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翻滚而出,从王老太太尸体身侧那不足两尺的空隙里,擦着那裹着寿被的身体,硬生生滚出了门外,到了院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