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一眼就认出了两个女人。
即便她们把自己包裹得这样严实。
王楚冉似乎想抬手和自己打个招呼,但被身旁的刘玉雯不动声色地给按住了。
这两个姑奶奶是什么时候杀到临水的?
他有些意外。
但更多的是头疼。
领路两个中年警官应该是这里的领导,大厅的值班民警正快速地向那两人汇报。
陆长生心念微动。
那缕神识却已悄然收了回来。
借势,亦是道。
他看了眼山羊胡,如果刚才神识刺入,这家伙现在应该已经跪在镜头前痛哭流涕,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干净了。
但没必要了。
她们带了这么多人过来,应该是有了安排。
身后中年男人简单和王楚冉耳语后,径直走向值班台,两个年轻的助理马上跟了过去。
算了。
既能借势,又何须自己亲自沾染因果。
陆长生丹田内的气旋缓缓平复。
大厅很安静。
静得有些诡异起来。
山羊胡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目光像雷达一样,在中年警官和那两个女人之间来回游移。
原本自己边上跳得很欢的工作人员也没敢妄动。
助理手里的补光灯早就关了,却忘了放下,举着像个傻子。
风向变了。
几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该说不说,没点观场的直觉还真吃不了这碗饭。
山羊胡喉咙滚了滚,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手机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他低头瞟了一眼,又抬头继续盯着那两个女人。
她们已经走到走廊去了,正和周若薇窃窃私语。
“刘局。”
宏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个戴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到中年警官面前。
简单地握手,转身,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
“我是上海权璟律所的张伟。”
他将文件双手递过去:“根据《刑法》第293条及《治安管理处罚法》第26条,我的当事人陆常先生遭遇了有预谋的寻衅滋事。”
副局长接过文件,低头翻阅。
张伟侧身遥指着山羊胡。
“对方通过强光照射、言语辱骂等手段,意图激怒当事人以获取非法流量。”
“我方认为,这并非民事纠纷,而是一起典型的利用网络实施的软暴力犯罪。”
副局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伟也没再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等着。
身后,他的两个助理已经开始动了。
一个走向值班台,和民警低声说着什么。
另一个掏出手机,对着现场哐哐拍了起来,并且每一张拍完都会低头在手机上记录。
他们甚至都没和陆长生沟通就动了起来。
但陆长生知道,网已撒了出来。
不仅帮自己竖起了法律的盾牌,还装上反击的尖刺。
他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那个戴眼镜的律师。
忽然想起以前在凌霄界遇到的那个老秀才。
一凡俗书生,但一张状纸却能把黑白颠倒,既能把杀人犯写成义士,又能把苦主写成刁民。
他当时觉得这手段甚合心意,但也仅止于此。
此种诡辩之术,不符天道。
但现在……
他没再往下想。
山羊胡的直播镜头还开着。
镜头里,那两个女人已经消失在走廊深处。镜头里,那几个穿西装的人还在进进出出。镜头里,副局长拿着文件在看,张伟站在旁边等,值班台的电话响了,民警接起来说了几句,挂断,朝张伟走过去。
一切都很安静。
但弹幕已经疯了。
【什么情况?】
【那个律师说什么寻衅滋事?说的是主播?】
【主播怎么不说话了?】
山羊胡没看弹幕。
他盯着那个戴眼镜的律师,盯着他手里的文件,盯着副局长看完文件后点了点头。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助理凑了过来:“咋办?”
山羊胡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咋办,他只是拿钱办事。
那天收到条短信让他来闹事,把事闹大,越大越好。
钱已经到账三万,事成之后再付七万。
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对方只说,有人会配合他。
可从头到尾配合的人就没出现过。
山羊胡扫了一眼四周。
开头办事或看热闹的群众虽然还在关注自己,但都安静了下来。
大厅里只剩他和几个助理,还有一地的直播设备。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入行时,有个前辈说过一句话:
“干咱们这行的,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碰错了,就完了。”
当时他不懂。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但他不敢细想。
山羊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三十七万人在线。
三十七万人在等着他说话。
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山羊胡正待起身把直播关掉。
被身边的警察按住。
“关了做什么?”张大状凑了过来,“既然是舆论监督,那就得有始有终,让这三十四万在线观众都看着,正好我也缺个普法的讲台。”
陆长生笑了笑,视线从张伟身上移到了手机屏幕。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这哥们谁啊?气场两米八?】
【卧槽,那是魔都的张大状!上次某顶流离婚案就是他打的,让男方净身出户那个!】
山羊胡终于回过神来。
眼珠子乱转,多年的碰瓷经验让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但他还想赌一把。
赌这些大人物爱惜羽毛,赌他们不敢在直播镜头前乱来。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王建国捂着胸口发出呻吟,试图把节奏带回来,“我告诉你们,我腰断了!我有心脏病!你们这是恐吓受害人!家人们,看看啊,资本家带律师来欺负老百姓了!”
演技不错。
陆长生饶有兴致地看着表演。
如果满分是一百,他给这演技打五十九分。
太浮夸,而且缺乏层次感,只有表情,没有眼神。
张伟耐心地等他嚎完后,体贴地侧了侧身,让镜头能更清晰地拍到山羊胡的脸。
直到他嚎的嗓子有点哑了,张伟才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
“王建国,男,42岁,籍贯苏省。网名铁嘴老王。”
张大状把文件递给了他:“非法闯入私人宴会场所,使用大功率工业级强光设备近距离照射在场多位六十岁以上老人,并在公共场合公然辱骂挑衅。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这叫寻衅滋事。”
“一旦立案,起步五年以下,情节恶劣者,五年以上。”
山羊胡愣住了。
寻衅滋事?
那不是个框吗?
怎么就框到自己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