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池凝儿确认的情况下,赵玄是对来人身份有些怀疑的。

不过这妇人脸上一道疤痕,确实像池凝儿说过的。

现在凝儿不在坊城,你在这里稍等些时日。

那妇人听到赵玄的话,问道:“凝儿现在还好吗?”

“她很好。”

那妇人眼看着赵玄,嘴唇微颤,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

赵玄见她现在的模样,与他见过的那些王侯家的贵妇相差甚远,也与池凝儿口中说过的,相差甚远。

想到这些年她一个人在深宫中,为了保住自己,先是毁了容,后又做洗马桶的婢子多年。

其实自她进来,赵玄就隐隐闻到了她身上的那股味道,虽然不至于让人忍受不了,可也绝不会让人喜欢。

“你先起来回话。”

赵玄见她似乎有些怕自己,心想,自己这幅面貌是出了名的人畜无害,这还是第一个第一印象就怕自己的人。

那妇人有些谨慎的站起身来,低声道:“奴婢有些话,能问一问殿下吗?”

赵玄想她多半是打听池凝儿的事,毕竟多年没见了。

“你问吧。”

“殿下对凝儿…有几分真心?”

她这话问的直白,倒是让赵玄大出意外。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对凝儿自然是十分真心。”

这一点,赵玄是问心无愧的。

那妇人眼睛瞄了一眼四周道:“我来这里的路上,就知道了殿下与侯府千金有婚约。”

她又怕这句话引起什么误会,忙摆手道:“殿下不要误会,我知道现在我们母女的身份,并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只是……只是,殿下今后可会嫌弃凝儿?”

听了这些话,赵玄有些确认,这人的确是池凝儿的母亲了。

能看得出,尽管她怕自己,还是为自家女儿说话。

赵玄笑道:“你是担心孤今后辜负了你的女儿吗?”

妇人听赵玄这么直接说了出来,连连点头,这些话她是她是不太好问出来的。

“孤既然认了她,自然护她一辈子,这件事您就放心好了。”

那妇人听了之后,还是没有露出一丝喜悦来,赵玄就有些好奇了,道:“怎么?您不信?”

他对着这位经历了磨难的妇人,是有几分尊敬的。

“不是……我知道……知道凝儿以前……”

说道这里,她用力扣着自己的衣角,好像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卡在嘴里。

赵玄灵光一闪道:“您指的是凝儿曾经在青楼的事?”

听了赵玄的话,那妇人双眼立刻流下泪来,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我的凝儿被那些人送去了那种地方……凝儿自小懂事乖巧,如果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该抱着凝儿一同去地下陪丈夫,也能保得凝儿一个清白之身。”

对于她来说,女儿活着固然是好事,可是如果是在牺牲了身体的情况下,她宁愿女儿早早的没了。

赵玄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位有些刚烈的妇人的价值,在他的心里当然最重要的事生命,不过他也无意去改变其它的三观,尤其是在这个还没有正确三观的年代。

“这个您大可不必担心,凝儿虽身处青楼多年,可是一直是卖艺不卖身,所以她依旧是清白的身子。”

赵玄无奈,只能这般安慰道。

“您说什么?殿下。”

妇人急切问道。

“您的女儿一直是清白之身。”赵玄又补充了一句。

“殿下是如何知……”那个道字卡在了妇人的喉咙,身为一个过来人,她自然是明白赵玄是如何知道,并且深信的。

这时,自进门以来,她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笑意。

她捂着胸口,低声啜泣道:“夫君,我……我没用,幸而天可怜见,让凝儿终于有了着落。”

说完她马上对赵玄跪倒,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道:“凝儿能遇到殿下,实在是她多年修来的福分,我替池家谢谢殿下。”

依照常理来说,这个妇人多半算是赵玄的岳母,虽然在这个时代,她是不可能有这个名义的。

可是让她这么跪着给自己磕头,赵玄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

他有时候真的是适应不了这个时代。

他侧身避过妇人的叩拜,伸手将她扶起道:“孤能遇到凝儿,也是孤的幸事,您不必对我行此大礼。”

那妇人啜泣着道:“今后我一定会告诉凝儿,让她好好伺候殿下,好好听殿下的话。”

看得出来,多年的磨难还是有些抹平了这个妇人的一些棱角。

赵玄笑道:“不用,孤喜欢的就是凝儿的真性情,真要变成一块应声木头,反而无趣了。今后您慢慢就知道了。孤先让人领你下去休息,待过些日子,你随孤去看望凝儿可好?”

那妇人虽然急迫的想见到池凝儿,可是听见赵玄这么说,也只得点头答应了。

最后赵玄忽然想起来,道:“对了,你来的时候可曾见过齐国皇帝?”

那妇人摇了摇头,道:“只王公公派人将我送过来的。”

“那你是如何知道凝儿在青楼的事?”

这么多年都没让她知道池凝儿的事,赵玄不信,她会忽然知道。

妇人沉吟一下道:“是送我来的人告诉我的。”

“好,你先下去吧。”

待那妇人走后,赵玄心中冷笑,这个齐主,不敢再扣押池凝儿的母亲,却也暗地里使了个绊子。

要是池凝儿的母亲负罪感再大些,说不定路上都挺不过来。

在那妇人走后,萧灵烟捏着鼻子走了进来,左右看看道:“你这里是什么味?”

她的鼻子可比赵玄的鼻子灵敏多了。

赵玄笑道:“有这么明显吗?刚才看到一个妇人走了出去没?”

萧灵烟摇了摇头。

“池凝儿的母亲来了。”

萧灵烟一愣,才想起,池凝儿曾说过,她的母亲被囚禁在齐国皇宫里。

“殿下救出来的?”

赵玄点头笑道:“不过是献王身上一块玉佩换的。人与人之间的价钱,差的可真多。”

萧灵烟忽然觉得,自己这么捏着鼻子,似乎对池凝儿来说,太不礼貌,于是就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