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太子太傅!

这六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砸下!

周扒皮脸上的血色,在话音落地的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身后的捕快们,握着刀柄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发出的“咯咯”声,在这死寂的地底空间里,刺耳得令人心慌。

京城!

东宫!

那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那是未来帝国的主人!

这案子,已经不是通天了。

这是要……捅破天!

然而,吴迪的脸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惊骇。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扒皮,眼神平静得像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份还带着血腥和体温的名册。

那张油布,很薄。

可在众人眼中,却重若千钧!

吴迪的目光,在那第一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一目十行,迅速扫过。

名单不长。

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股足以让南风府地动山摇的势力。

盐铁、漕运、织造、钱庄……几乎囊括了所有暴利的行当。

这些人,编织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南阳府,乃至周边数个州府,都笼罩其中。

而那个远在京城的“太子太傅”,就是这张网最顶端的……蛛王!

“呵。”

一声轻笑,从吴迪的唇边逸出。

他将名册随手递给了一旁脸色同样凝重的顾长风。

“原来,是养狗啊。”

顾长风接过名册,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吴迪的意思。

这些人,这些所谓的“育婴堂”,根本不是合作关系!

他们,全都是那位太子太傅,豢养在南阳府的……狗!

专门为他敛财,为他做脏活,甚至为他……炼制那邪门的“玄武丹”!

“走。”

吴迪转身,白衣飘动,走向了地牢的最深处。

“去会会那条,最忠心的狗。”

……

阴暗潮湿的独立囚室。

一盏昏黄的油灯,是唯一的光源。

赵元像一滩烂泥,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曾经不可一世的赵大官,如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的武功被废,经脉寸断,但那双眼睛,却依旧燃烧着怨毒与…一丝有恃无恐的嘲弄。

他笃定,吴迪不敢杀他。

他更笃定,吴迪查不下去。

因为他背后的人,是吴迪,是整个南阳府,都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吱呀——”

牢门被推开。

吴迪缓步走了进来,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他搬了张椅子,就坐在赵元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元。”

吴迪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好奇你背后是谁。”

赵元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也不想知道,你们的‘育婴堂’,到底有多少。”

吴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私语。

“你的儿子,赵康,平日里最喜欢去城西的‘百花楼’,点一个叫‘小翠’的姑娘,对吗?”

赵元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

“他还喜欢赌钱,上个月,在‘四海赌坊’,一夜之间输了三万两,是你派管家去平的账。”

“对了,他还有个外室,养在城南的柳叶巷,上个月刚生了个儿子,还没满月……”

吴迪每说一句,赵元脸上的血色就消退一分!

这些事,都是赵家的绝密!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想干什么?!”

赵元终于怕了,声音嘶哑,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不干什么。”

吴迪笑了,笑得温和,却让赵元如坠冰窟。

“我只是在想,如果赵家一夜之间,满门抄斩,你那个刚满月的小孙子……”

“他会不会,也被送进一个新的‘育婴堂’,成为别人炼丹的药材呢?”

“不!!!”

赵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崩溃!

吴迪的这句话,精准地,残忍地,刺穿了他所有心理防线!

然而,就在赵元精神防线崩溃的刹那。

吴迪的【天医神探眼】中,却清晰地看到,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猛地从赵元的心口处窜起,瞬间游遍他的四肢百骸!

赵元那即将崩溃的眼神,竟在瞬间恢复了一丝诡异的“清明”与“死寂”。

他死死地盯着吴迪,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灵魂!

【心魔咒印】!

吴迪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四个字。

一种极其阴毒的上古秘术,以心血为引,种于魂魄深处。

一旦宿主意图背叛,咒印便会立刻发作,锁死神魂,使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难怪。

难怪他敢如此有恃无恐。

原来早就被上了双重保险。

吴迪缓缓站起身。

常规的审讯,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走出囚室,苏倾城和顾长风正等在外面。

“那个‘影魅’,也一样。”

苏倾城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挫败。

“我用了天遣阁的秘法,逼他吐露了一些外围据点,但一问及核心,就立刻陷入癫狂,状若疯魔。”

顾长风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指着囚室的方向,沉声道:“吴兄,我刚刚望气,此人命格之上,缠着一丝紫黑色的‘蛟龙煞’,其源头……与那名录上的第一个名字,遥相呼应,直指京城!”

“这已经不是凡间的权谋了。”

“这是……国运之争!”

吴迪没有说话。

他走到地牢的出口,看着外面已经开始泛白的天际,和一队队全副武装,开始封锁全城的府兵。

南风府,这座沉睡的巨兽,正在被他亲手唤醒。

“他们以为,用咒印锁住了嘴,秘密就不会泄露。”

吴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锋锐。

“真是天真。”

“人会说谎,但钱,不会。”

他转过头,看向匆匆赶来的周扒皮。

“老周!”

“大人!小的在!”

“赵家名下所有商铺、田产、宅邸,立刻查封!所有账本、信函、票据,片纸不留,全部给我搬回来!”

周扒皮面露难色:“大人,赵家在南阳府盘根错节,许多产业都挂在旁支和一些官员名下,这……”

“那就一起查!”

吴迪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

“我不管他挂在谁的名下,不管牵扯到谁,有一个,抓一个!有一家,抄一家!”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我要知道赵家十年内,每一笔资金的流向!”

“府丞大人那边,我自会去说。”

“你,只管奉命抓人!”

吴迪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周扒皮浑身一震,所有顾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兴奋与狂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场席卷整个南阳府的官场大地震,即将在自己的手中拉开序幕!

“遵命!!”

周扒皮领命,带着满脸狰狞的笑,转身离去。

整个地牢之外,风声鹤唳,铁甲铿锵。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开始了。

顾长风看着吴迪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原以为吴迪是要掀桌子。

现在才明白,吴迪这是要……直接把整座南阳府的牌桌,都给劈了!

“吴兄……”

顾长风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是要与半个南阳府的官僚为敌啊!”

吴迪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片被黎明撕开了一道口子的,灰蒙蒙的天空。

“半个?”

他轻声说道。

“不。”

“我要的,是让那条远在京城的小真龙,也感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