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

当这三个字从吴迪口中吐出,密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凝固成冰!

顾长风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新科状元?

文曲星下凡?

大焱朝最璀璨的文坛新贵,万千学子敬仰的偶像,竟是藏在最深阴影里,以万民为刍狗的天魔宫圣子?!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荒谬!

疯狂!

苏倾城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寸寸发白。

她脑海中闪过那个在琼林宴上,白衣胜雪,风度翩翩,引得无数名门闺秀侧目的身影。

是他?!

那个看似光芒万丈的人,内心却比最深的炼狱还要污秽恶毒!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顾长风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吴迪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或许,对他来说,这天下就是一盘棋,众生皆为棋子。”

“又或许,他只是单纯地……喜欢听世人在绝望中奏响的哀乐。”

吴迪转过身,目光扫过墙上那张密密麻麻的“魔巢图”。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今夜,我要把他安插在这府城里的所有棋子,一颗一颗,连根拔起!”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今夜?!”顾长风失声惊呼,“这……这太仓促了!我们人手不足,而且一旦打草惊蛇……”

吴迪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就是要打草惊蛇。”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腕意志。

“我要的,不是蛇。”

“而是蛇出洞后,被斩断七寸时,那惊恐绝望的眼神!”

他看向府丞衙门的方向,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周扒皮那里,有三百精锐捕快。”

“府军兵马司,有五百可战之兵。”

“府丞大人,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吴迪的计划,简单,粗暴,却又直指人心!

他根本不屑于玩什么阴谋诡计,他要的,就是以绝对的力量,堂堂正正地,碾过去!

他要让那个自以为是的圣子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所有的布局,都只是一个笑话!

“苏倾城,林薇。”吴迪看向二人。

“在!”

“属下在!”

两道声音,一道清冷,一道决绝,同时响起。

“你们二人,曾为同门,剑法、身法必有相通之处。”

“今夜,你们为‘箭’,我为‘弓’。”

“我要你们,撕开天魔宫布下的第一道防线!”

苏倾城与林薇对视一眼。

彼此的眼中,有复杂,有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浴火重生的战意!

她们是师姐妹。

她们曾是敌人。

今夜,她们将是战友!

“顾道长。”吴迪的目光转向顾长风。

“小……小道在!”

“你的望气术,不是只能看风水。”吴迪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今夜,看‘杀气’!”

“以整座府城为棋盘,找出那些杀气、死气、魔气最盛的节点!”

“为我们的‘箭’,指引方向!”

顾长风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看一城之杀气!

何等手笔!

何等气魄!

他胸中那点残存的江湖油滑,在这一刻被吴迪的豪情彻底点燃!

“公子放心!”

“今夜,长风愿为公子……开天眼!”

……

子时。

月黑风高,杀人夜。

府城之内,万籁俱寂,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无人知晓,一张覆盖全城的天罗地网,已悄然张开!

城南,漕运码头,一处看似普通的货栈。

这里是天魔宫最大的一个外围据点,由一名八品武者“黑鲨”坐镇。

此刻,黑鲨正与几名心腹在内堂饮酒作乐,浑然不知死神已至。

货栈的屋顶上,两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下。

正是苏倾城与林薇。

“左三,右五,内堂七人,头目在主位。”林薇压低声音,报出她感知到的气息分布。

这是她们天遣阁的独门秘技,此刻却成了对付魔崽子的利器。

苏倾城点了点头,眼中寒光一闪。

下一刻,两人如两片飘落的黑羽,同时发动!

没有言语,只有最极致的默契!

苏倾城的剑,如九幽寒泉,悄无声息地穿透窗纸,直取黑鲨的咽喉!

林薇的身影,则化作一缕青烟,鬼魅般绕到后门,双匕倒握,封死了所有退路!

“噗!”

酒杯落地的脆响,与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发生!

黑鲨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他死死地捂住脖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甚至……没看清剑是从哪里来的!

“敌袭!”

剩余的魔崽子反应过来,怒吼着拔刀。

但迎接他们的,是一道从正门破入的白色剑光!

剑光如匹练,如惊鸿,在狭小的内堂一闪而过!

苏倾城的玄阴剑法,在这一刻,尽显其狠辣与酷烈!

而那些企图从后门夺路而逃的,则一头撞进了一张由死亡编织的罗网。

林薇的身影在黑暗中忽隐忽现,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

她的匕首,比毒蛇的獠牙更致命!

不到十息!

战斗结束。

满地尸骸,唯有两道身影,在血泊中静静伫立。

苏倾城看着一地尸体,又看了看身旁毫发无伤的林薇,眼神复杂。

“你的功夫,没落下。”

林薇惨然一笑。

“在炼狱里,想活下去,就只能……不停地杀人。”

就在此时,街道尽头,火把如龙!

周扒皮身着甲胄,手持钢刀,带着三百捕快,如狼似虎地冲了过来!

当他看到内堂的景象时,饶是见惯了生死的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太快了!

太干净了!

这就是吴迪大人麾下的高手吗?

“封锁现场!清点所有财物、文书!一个字都不能漏!”周扒皮压下心中的震撼,大声下令。

而这样的场景,在同一时间,在府城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米铺、布庄、青楼、赌坊……

一个个平日里再也正常不过的商铺,在今夜被血与火彻底清洗!

顾长风站在城中最高的钟楼之上,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中人。

他的双眼,泛着淡淡的青光,俯瞰着整座城池。

“西北方,文德当铺,煞气冲天!有高手!”

“正南方,悦来客栈,怨气凝聚,是他们的一个刑堂!”

“城东……不对!”

顾长风的脸色猛然一变!

“城东育婴堂附近,魔气暴涨!他们要转移!”

几乎在同时。

坐镇府衙,居中调度的吴迪,面前的地图上,代表着育婴堂的那个点,被他用朱笔重重画了一个圈!

他冰冷的声音,通过传令兵,瞬间传遍全城。

“所有小队,放弃原定目标!”

“全员,合围育婴堂!”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刻之内,我要那里变成一座铁桶!”

“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

命令下达,整座府城的捕快和府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的棋子,瞬间改变了流向,从四面八方,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城东!

育婴堂内。

一名黑衣管事脸色狰狞地看着堂中数十个被捆绑的婴孩,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撤!”

“带着‘母蛊’的宿主,立刻撤离!”

“其他人,准备自尽!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噗!”

一支银针,带着破空之声,从百步之外的黑暗中激射而来,精准地没入他的哑穴!

黑衣管事惊骇欲绝,他想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囊,却发现下颚传来一阵剧痛,竟是连咬合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月色,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来人,正是吴迪!

他竟然亲自到了!

“天魔宫的死士,训练得不错。”

吴迪的目光扫过那些同样满脸惊骇,却无法动弹的魔崽子。

“可惜,你们遇到了我。”

他的声音平静而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我面前,你们连选择死亡的权力,都没有。”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苏倾城、林薇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

更远处,火光冲天,喊杀声、甲胄碰撞声、包围圈收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大局已定!

吴迪看着那个被他废掉的黑衣管事,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缓缓走上前,蹲下身,直视着对方那双充满怨毒与恐惧的眼睛。

“现在,告诉我。”

“温如玉,除了把府城当‘药田’,把你们当‘弃子’。”

“他还为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

那名管事死死地瞪着吴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充满了最恶毒的诅咒。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他的嘴里,满是黑血。

他竟是在吴迪出手前,就已先行咬碎了更深处的毒囊!

吴迪瞳孔骤然一缩!

只听那管事用尽最后一口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而癫狂的音节。

“惊喜……就是……”

“所有被种下‘子蛊’的孩童……”

“他们的‘母蛊’……”

“并不在……府城之内……”

“今夜……子时已过……”

“圣子的大典……已经开始……”

“你们……救下的……”

“只是一群……”

“马上就要变成脓血的……空、壳、罢、了!”

轰!!!

林薇如遭雷击,娇躯剧颤,一口心血狂喷而出,瞬间跪倒在地!

绝望!

无尽的绝望,瞬间将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