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斩!”

两个字,如同九幽寒冰铸就的利刃,裹挟着皇权天威,狠狠刺入南阳府衙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时间,仿佛被冻结。

周扒皮两眼一翻,已经半昏厥过去,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

顾长风面无人色,手中罗盘“咔嚓”一声,竟裂开一道缝隙,他嘴唇哆嗦着,卦象反噬,心神俱裂!

完了!

天机已死,神仙难救!

“锵!”

一声轻鸣,是剑刃出鞘半寸的摩擦声。

苏倾城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血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决绝的杀意。

她的人,她的剑,已化作一头即将噬主的绝美凶兽!

哪怕是死,她也要在这些人的脖子上,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

就在这剑拔弩张,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一道懒洋洋的,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公公。”

吴迪动了。

他没有跪,没有怕,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施施然地,从那群杀气腾腾的大内高手和暗卫司缇骑中间穿过,仿佛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他走到了那位手捧圣旨,满脸阴鸷的蟒袍太监面前。

他笑了。

笑得阳光灿烂,人畜无害。

“这圣旨……念错了吧?”

轰!

一言出,满场皆惊!

那蟒袍太监,也就是司礼监随堂太监曹化淳,脸上的得意与阴狠瞬间凝固,随即化作滔天的震怒!

“大胆!”

“吴迪!你死到临头,竟敢质疑圣意,污蔑咱家?”

“你是想被株连九族吗?!”

曹化淳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兰花指颤抖着,直指吴迪的鼻尖。

他身后的高手们“唰”的一声,刀剑齐出,森寒的杀机如潮水般涌向吴迪!

“错了,就是错了。”

吴迪却看也不看那些刀剑,只是盯着曹化淳的眼睛,笑容愈发玩味。

“曹公公,我大炎律法,官员论罪,需三司会审,刑部复核,大理寺定罪,最后由陛下朱批。”

“从我的信发出,到你们抵达,快马加鞭,不眠不休,也才三天。”

“三天之内,走完所有流程,再从神京发回一份斩立决的圣旨?”

吴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公公,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当这满朝文武,都是一群饭桶?”

曹化淳的瞳孔,骤然收缩!

吴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重锤,敲在他的心口!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如此笃定?!

“你……你血口喷人!咱家……咱家带来的是陛下亲笔手谕,特事特办!”

曹化淳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是吗?”

吴迪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天医神探眼,启动!】

【人物:曹化淳】

【身份:司礼监随堂太监,东宫太子一党】

【武功:七品武师(葵花宝典残篇)】

【状态:心跳140/分,肾上腺素飙升,瞳孔微散,左手袖中藏有另一卷伪诏……他在说谎,他在恐惧!】

一切,了然于胸。

吴迪嘴角的弧度,瞬间拉满,带上了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公公,你从入这府衙大门开始,一共说了七十九个字。”

“心跳,却比寻常快了三成。”

“你宣读圣旨时,左手的袖口,比右手攥得更紧,那里……是藏着另一份真正的旨意,还是藏着一把见不得光的匕首?”

“又或者……”

吴迪的目光,幽幽地落在那卷明黄的圣旨上。

“这圣旨的墨迹,用的是‘松烟墨’,而皇宫御用的,是‘紫玉光’。”

“松烟墨,最大的买家,是翰林院。”

“而今年,用松烟墨用得最多的,是那位刚刚被点了状元,入了东宫的……温如玉,温大人。”

吴迪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曹化淳的脸上!

曹化淳的脸色,从涨红到煞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感觉自己在这年轻人面前,被扒光了衣服,**裸地暴露在烈日之下,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阴谋,都无所遁形!

这……这是人是鬼?!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够了。”

就在曹化淳即将精神崩溃的刹那,一道冰冷沉稳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一名身穿暗卫司千户服,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男子,缓缓走出。

他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吴迪,那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欣赏,以及一丝……忌惮。

随即,他转向曹化淳,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曹公公,陛下的旨意,是让我们来核实案情,而不是让你来演一出狐假虎威的戏码。”

“再有下次,我这柄‘寒鸦’刀,可不认得什么蟒袍。”

男子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柄刀,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暗卫司南镇抚司千户,【寒鸦】,韩千户!

曹化淳一个哆嗦,脸上的嚣张瞬间**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的笑容,只是比哭还难看。

“韩……韩千户说的是,咱家……咱家只是想试试这吴县尉的胆色……”

“不必试了。”

韩千户打断他,目光重新锁定吴迪。

“吴县尉,你的三封信,已在京城掀起惊涛骇浪。”

“陛下口谕,命我全权负责此案。”

“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切,你的所有证据,都拿出来。”

局势,瞬间逆转!

从秋后问斩的死囚,到执掌风暴中心的关键人物!

顾长风和苏倾城看着吴迪那云淡风轻的背影,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这个男人,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

“好说。”

吴迪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切,转身带路。

“请吧,两位‘钦差’大人,罪证,都在地牢里。”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

当曹化淳和韩千户,亲眼看到那些皮肤溃烂,双目无神,口中发出野兽般嘶吼的“药人”时,饶是他们见多识广,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子母连心蛊……以活人炼药……好歹毒的手段!”

韩千户的眼神,冰冷得能掉下渣来。

吴迪走到一具“药人”前,并指如刀,闪电般在其胸前几处大穴点过。

那原本狂躁不安的药人,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吴迪淡淡道:“这蛊虫,以南疆秘法催生,能蚕食宿主神智,将其化为只知杀戮的傀儡。若被母蛊引爆,百里之内,尽为焦土。”

他信手拈来的医道手段,和对蛊毒的精深了解,让韩千户眼中的欣赏,又浓了几分!

这哪里只是个小小县城的九品县尉?分明是位医道宗师!

随后,吴迪又将天魔宫教众的供词,以及从赵元那里得到的账本,一一呈上。

铁证如山!

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足以让整个大炎王朝为之震颤的名字--东宫太子!

曹化淳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本是太子一党,这次来,就是想借机将吴迪按死,将此案做成铁案,再嫁祸给其他郡王。

可现在,所有证据,都成了悬在太子头顶的利剑!

而他,亲手将这柄剑,递到了暗卫司这头疯狗的手里!

“吴县尉,你……你做得很好。”

韩千户合上卷宗,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敬意。

“此案干系太大,你必须随我即刻启程,前往京城,面见女帝陛下。”

“我?”吴迪笑了,“韩千户,你觉得,这案子到了京城,凭你们,能查得下去?”

“你什么意思?”韩千户眉头一皱。

“我的意思是,这盘棋,对手是太子,是天魔宫,是天机阁的叛逆,甚至还有天遣阁的影子。”

吴迪伸出三根手指。

“你们,缺一个能看穿全局的‘眼睛’,一个能破解奇门遁甲的‘罗盘’,以及一把能在黑暗中一击致命的‘利刃’。”

“而这些,我恰好都有。”

吴迪的目光,扫过身后的苏倾城和顾长风。

“所以,不是我跟你们去京城。”

“是我们,合作。”

“放肆!”曹化淳终于找到了发作的机会,尖声道,“你一个九品县尉,也敢跟朝廷谈条件?!”

“我不是在谈条件。”吴迪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我是在给你们一个能把案子查下去的机会。”

“你!”

“曹公公。”韩千户再次打断他,他深深地看着吴迪,沉声道:“我答应你。但他们,必须接受暗卫司的监管。”

他看出来了,这三个人,每一个都不简单。

尤其是那个抱着剑的女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玄阴寒气,让他都感到心惊。

“可以。”吴迪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曹化淳见韩千户都同意了,生怕吴迪再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连忙拍板,只想赶紧把这煞星带离南阳府。

一场足以颠覆朝堂的惊天大案,就在这小小的府衙地牢中,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达成了合作。

吴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京城之行,才是真正龙潭虎穴的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府衙的屋顶,看向那群跟随而来的钦差卫队。

【天医神探眼,扫描!】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曹化淳……韩千户……暗卫司缇骑……大内高手……

忽然。

他的目光,定格在曹化淳身后一个不起眼的侍卫脸上。

那侍卫低着头,气息内敛,仿佛一块路边的石头。

然而,在吴迪的眼中,一行血红色的字体,骤然浮现!

【人物:林七】

【身份:东宫死士(潜伏)、影卫】

【武功:六品武灵(敛息术圆满、瞬杀剑法)】

【任务:监视曹、韩二人。若吴迪不可控,或对太子构成致命威胁,不惜一切代价,寻机灭口!】

吴迪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

随即,那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也更加的……冰寒刺骨。

好一个太子殿下。

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哪里是派人来查案的?

这分明是给自己送来了一个贴身的……催命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