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军……啸风营……”

吴迪的喉咙里,每个字都是从烧红的烙铁上刮下来的。那不是刺青!

是烙印!

用赤红烙铁,将忠诚与荣耀,连同血肉骨骼,一同焊进骨髓里的军魂烙印!

炎朝最锋锐的矛!

女帝最坚固的盾!

只应出现在万里之外的京畿皇城,用热血拱卫天子驾前的三千啸风营锐士!

一个理应在朝阳下高唱战歌的军中英魂,为何会化作行尸走肉,出现在这江南水乡最腐臭的死巷?!

荒谬?

不!

这是对整个炎朝军队,最恶毒的亵渎!

一股冰火交织的寒流,顺着吴迪的脊椎骨节节炸开,咆哮着直贯天灵!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声、褪色!

只剩下那个狼头羽箭的烙印,一个血淋淋的伤口,在嘲笑着整个帝国!

这背后藏着的,不是秘密。

是足以倾覆社稷的滔天大罪!

“吼--!!!”

被渔网死死捆缚的药尸,仍在疯狂咆哮!

虬结的肌肉将坚韧的牛筋渔网绷得咯咯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苏倾城强撑着伤体,死死拉住剑穗,冷汗混着血水,从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滑落。

“撑不住了!”

她咬碎银牙,声音颤抖。

“够了。”

吴迪的声音,从冰封的深渊下传来,每一个音节都能让空气结霜。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一道残影,瞬移般欺至那疯狂挣扎的药尸身后!

他左手两指间,一根细若发丝的银针,吞吐着比星光更冷的寒芒!

天医神探眼之下,这具活尸体内狂暴的紫色气流,并非无懈可击!

所有暴虐与疯狂,都源自后颈风府穴内,一个比芥子更细微的能量奇点!

那里,就是这具傀儡的总开关!

吴迪的眼神,是神祇俯瞰蝼蚁的漠然!

“定!”

一字出口,如天宪敕令!

银针化作一抹流光,无声无息,却霸道绝伦地,钉入药尸后颈风府穴!

一针,入穴三分!

针尾高频震颤,发出尖锐的蜂鸣!

“呃……”

药尸撕裂耳膜的狂吼,戛然而止!

一台高速运转的杀戮机器,被瞬间拔掉了中枢!

他血红瞳孔里的疯狂与暴虐,烈日下的冰雪般,顷刻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茫然,和一丝……解脱般的空洞。

山岳般的身躯猛地一颤,随即被抽掉所有骨头,轰然瘫软,彻底失去声息。

死寂。

针落之后,是吞噬一切的死寂。

苏倾城扶着墙壁的手指,死死抠进了砖缝。

臂膀的剧痛,在这一刻被大脑彻底屏蔽。

她死死盯着吴迪,那眼神,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鬼神。

那可是连她都只能勉强游斗的怪物!

这个男人……

仅用了一根针?!

吴迪对她的惊骇视若无睹,他蹲下身,那双深邃的眸子,亮得吓人。

他伸手,在药尸破烂的衣衫夹层里,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一块被体温浸润的黄杨木牌。

木牌上,用最笨拙的刀法,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字。

王!

二!

牛!

看到这三个字,吴迪眼底的光芒,骤然一炸!

王二牛!

三天前,府衙收到的失踪卷宗!

城郊王家村农户,入山砍柴,三日未归,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个朴实本分的农家子!

一个本该拱卫京师的神策军锐士!

两条永不相交的命运线,此刻,以最诡异、最残酷的方式,被强行扭曲地缠绕在一起!

一个念头,一道黑色的惊雷,在他脑髓深处轰然炸开!

神策军锐士,是原型!

王二牛这样的无辜百姓,是量产的消耗品!

他们在……拿活人做实验!

他们在把炎朝的子民,炼成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畜生!!!”

两个字从吴迪的牙缝里挤出,胸腔内有岩浆在滚动,焚尽了他所有理智!

他的双拳在身侧捏得骨节爆响!

“什么人!”

巷口火光大盛,一声爆喝打破死寂!

顾长风手持罗盘,带着一队捕快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当他看清巷内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冻住。

那头卷宗里“力可开山”的怪物,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

吴迪则冷脸蹲在“尸体”旁,身上散发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带着铁锈味!

“吴……吴兄?”

顾长风的罗盘“啪嗒”掉在地上,他指着王二牛,舌头打了结。

“这……这玩意儿……你干的?”

“少废话!”

吴迪猛地起身,声音里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把他带回去,严密看管!记住,他是活的!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活……活的?!”

众捕快头皮一炸,齐齐后退一步。

“他暂时,只是个睡着了的魔鬼。”

吴迪冷冷道。

“顾长风,立刻带人封锁百草堂!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证物!”

“是!遵命!”

顾长风被吴迪的气势所慑,竟下意识地躬身领命,行了个军礼!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决绝的声音响起。

“我跟你们去。”

苏倾城扶墙站直,臂膀伤口仍在渗血,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有两把出鞘的利剑。

“这种邪术,我苏倾城,见一个,杀一个!”

她的声音里,是足以冻结鲜血的刻骨杀意!

吴迪看了她一眼,从她眸子里,看到了与自己同源的火焰。

他没有拒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跟上。”

就在众人准备将王二牛抬走时,吴迪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他再次蹲下,拨开王二牛耳后被血污黏住的乱发。

在那里,青紫色的皮肤之下,一个比发丝更细小的新鲜针孔,清晰可见!

针孔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坏死迹象!

吴迪伸出手指,轻轻一触。

冰冷,僵硬……

但皮下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活人温度!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一股比刚才更深沉、更刺骨的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猛地抬头,声音不大,却重锤般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这针孔……”

“是新的。”

“从药剂注射,到他变成这副鬼样子……”

吴迪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惊骇欲绝的脸庞,一字一顿,吐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灵魂冻结的结论。

“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这南阳府城之内……”

“就藏着一座……制造活尸的工坊!”

夜风呼啸,尖锐如鬼哭。

百草堂的黑漆门板,在火光下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砰--!!!”

巨响炸裂!

两扇门板不是被推开,而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暴力生生轰碎!

漫天木屑爆射中,吴迪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入堂中!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却盖不住那藏于最深处的,一丝丝血肉腐烂的腥臭。

一道白影紧随其后。

苏倾城左手死按着不断渗血的臂膀,右手软剑已出鞘,剑锋的寒芒,映着她眼底不化的冰霜。

顾长风连滚带爬地冲进,反手用半截门闩死死抵住破碎的门框,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双手死死捧着罗盘,上面的磁针疯了!

那不是转动,是在铜盘内疯狂**、撞击,发出“哒哒哒”的哀鸣,像被钉在烙铁上的活物!

“不对!全错了!”

顾长风猛然抬头,火光在他瞳孔里狂乱跳动,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喉骨。

“吴兄!那个针孔!”

“十二个时辰……催生一头活尸!”

“我的卦象错了!全错了!”

他踉跄着冲到吴迪面前,指甲深陷进吴迪的手臂。

“那不是炼药!”

他另一只手癫狂地指向脚下的大地,眼中是全然的崩溃与恐惧。

“是献祭!药人是献祭给阵眼的燃料!”

“九星锁魂!这是九星锁魂大阵的一角!”

顾长风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响,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们不是图财!不是害命!”

“他们要炼了这座城!!”

“他们要用南阳府百万生灵的性命,锁死国朝龙脉!!!”

轰!!!

最后几个字,如九天神雷,在吴迪和苏倾城的神魂深处悍然引爆!

倾覆社稷!

动摇国本!

这他娘的不是案子!

是谋逆!是叛国!

苏倾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她手中的剑刃更加苍白。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师弟死前,眼中那份毁天灭地的绝望。

他撞破的,根本不是什么制毒窝点。

他一脚,踹翻了地狱的门!

“百草堂,江南最大的药材行。”

吴迪的声音响彻大堂,没有丝毫波澜,却压着焚尽苍穹的怒火。

“若要设一个局,没有比这里更完美的掩护。”

话音未落,人已动。

他径直穿过琳琅满目的药柜,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后院的库房!

天医神探眼,开!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解构。

库房角落,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之下,一团污浊恶毒的紫黑死气,如毒蛇吐信,正丝丝缕缕地向外渗透!

吴迪一步跨出,屈指,在那青砖上轻轻一弹。

“咔。”

机簧轻响。

青砖上弹半寸,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暗格。

暗格内,是几个码放整齐的油纸包。

他取出一个,撕开。

一股金属锈蚀与烂肉混合的恶臭轰然炸开!

里面不是药。

是黑褐色的矿石粉末,混着风干的脏器碎块。

油纸包的角落,烙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印记。

一只扭曲的鬼爪!

“没见过!”顾长风骇然道,“这是个影子里的势力!”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库房另一头传来。

“这里。”

两人豁然转头。

苏倾城正站在一幅猛虎下山图前。

她伸出完好的那只手,葱白的手指,在猛虎图的左眼上,轻轻一按。

“轰隆隆……”

令人牙酸的机括摩擦声自墙内响起。

坚固的石墙竟从中裂开,向两侧缓缓退去。

一个深不见底、盘旋向下的幽暗地道,出现在三人面前!

比暗格浓烈百倍的阴寒腐臭,夹杂着血腥与泥土的气息,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你怎么发现的?”顾长风的罗盘指针直指地道,声音都在发颤。

“杀手的第一课。”

苏倾城盯着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厌恶。

“记住腐烂的味道。”

吴迪一言不发。

他的天医神探眼,早已洞穿黑暗!

地道深处,石壁的每一寸缝隙,都附着着与王二牛体内同源的紫黑气流!

那些气流,新鲜得甚至还在蠕动!

就在他们破门之前,还有“东西”,从这里经过!

“工坊的入口。”

吴迪的声音,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下……下面是阎王殿!”顾长风浑身血液都快冻僵了,“这股气息……幕后之人手眼通天!我们……”

“那又如何。”

吴迪转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是焚尽万物的死寂。

“神挡,杀神。”

“佛挡,诛佛。”

他没有半分停顿,抬脚,便要踏入那片黑暗。

“我同去。”

苏倾城一步跨出,与他并肩。

伤口迸裂,鲜血在她素白的衣衫上晕开,如一朵盛放的死亡之花。

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仇,就在下面!

就算是刀山火海,黄泉碧落,她今日,也要闯个天翻地覆!

吴迪看了她一眼,点头。

有些骄傲,无需言语。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顾长风身上。

“你,留在上面!”

“用你的望气术,给我盯死这百草堂方圆五百米!”

“盯死每一只……敢于靠近这里的老鼠!”

吴迪的声音,陡然压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寒毒的冰锥,狠狠钉进顾长风的心脏!

“我只给你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我们若没出来……”

他顿住。

眼底,一抹焚尽天地的疯狂与决绝,轰然炸开!

“你就去放火!”

“烧了府衙的大门!!!”

“你告诉府尹陈敬之,他治下的南阳府,开了一扇鬼门!”

吴迪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告诉他!”

“他若不想全家满门三百余口,因谋逆大罪被凌迟三千六百刀,挫骨扬灰……”

“就立刻调动南阳卫、府兵、巡防营!调动他所有能调动的一切!”

“将这方圆十里……”

吴迪的声音,轻得如同魔鬼的低语,却带着让天地为之失色的分量。

“给我,夷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