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庭院如霜。

血腥气混杂着石灰的辛辣,在死寂的空气中弥漫。

吴迪掂量着那枚温润的白玉佩,指腹摩挲着那个冰冷的“谏”字。

他的目光,落在被苏倾城剑锋抵喉、抖若筛糠的黑风堂首领身上。

“王谏。”

吴迪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首领的心口。

首领的瞳孔骤然收缩,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他怎么会知道!

这可是天大的秘密!

“一个堂堂巡查御史,自然不屑于亲手沾染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血。”

吴迪缓步上前,那根名为“搜魂”的银针在他指尖轻巧地跳跃,折射出森然的寒芒。

“他在南阳府,总得有条听话的狗。”

“说出那条狗的名字,你活。”

“或者,我让你亲身体会一下,神魂被万蚁啃噬的滋味。”

首领的心理防线早已被那神鬼莫测的银针手段彻底摧毁,此刻吴迪的话语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说!我说!”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生怕慢了一瞬,那根魔鬼般的银针就会刺入自己的头颅!

“是赵大人!府城的赵大人!”

“我们黑风堂只听赵大人的命令行事!”

顾长风正在指挥衙役处理尸体,闻言猛地回头,失声道:“哪个赵大人?”

“府丞,赵瑞!”

“嘶!”

顾长风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赵瑞!居然是他!”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吴迪身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吴老弟,这下麻烦大了!这赵瑞是府尹的左膀右臂,在南阳府根深蒂固,权势滔天!”

“更重要的是,我查过,之前被你拿下的刘德胜和李豪绅,他们背后的盐铁私运生意,最大的靠山,就是这个赵瑞!”

一条条线索,在吴迪的脑中瞬间串联成一张巨大的黑网。

从龙阳县的县令刘德胜,到乡绅李豪绅,再到南阳府的府丞赵瑞,最后,牵扯出京城来的巡查御史王谏!

好一个官商勾结,上下其手!

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深!

“黑风堂……”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倾城,忽然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吴迪侧目看去。

月光下,她那张清冷的俏脸,此刻竟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煞气,握剑的手,青筋毕露。

“你认识他们?”

“不共戴天。”

苏倾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

“我师弟,就是中了他们的独门毒药‘七日断魂散’之下,然后被天谴阁的阁主扣押。”

吴迪心中一动。

原来如此。

追查毒弟之仇,才是她叛出天遣阁,流落到此的真正原因。

他看着苏倾城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眸子,缓缓点头。

“很好。”

“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院的狼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鱼饵已经惊动了整片池塘,那就干脆把水搅得更混一些。”

他看向顾长风。

“老顾,动用你天机阁的关系,给我把赵瑞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

“他的钱,他的势,他的敌人,他的女人,我全都要知道!”

他又看向几名心腹衙役。

“把这里处理干净,但,留下几个活口,打断腿,扔回城里去。”

“记住,要让他们带回一个消息。”

“就说,县尉吴迪遇刺重伤,侥幸未死,县尉府已成惊弓之鸟。”

顾长风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吴迪的意图。

“你要示敌以弱,引蛇出洞?!”

“不。”

吴迪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我是要告诉那条大鱼,饵料虽然扎嘴,但已经受了伤,正是吞掉他的最好时机。”

“我不信,他能忍得住。”

待所有人都领命而去,庭院中,只剩下吴迪和苏倾城二人。

夜风拂过,苏倾城的身子微微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

玄阴寒气再次发作了。

“手给我。”

吴迪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苏倾城一怔,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腕。

冰冷,刺骨的冰冷。

吴迪双指搭上她的脉门,一股精纯温厚的内力,如涓涓细流,瞬间渡了过去。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盘踞在她经脉中的阴寒之气,竟如冬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退散!

苏倾城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股霸道绝伦的玄阴寒气,折磨了她数年,遍访名医都束手无策,他竟能轻易压制?

“你的寒气,源于功法,却因外伤而失控,已经伤及本源。”

吴迪松开手,淡淡道。

“我刚才只是暂时帮你压制,治标不治本。”

苏倾城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想要根治,需要三味主药,和至少三个月的调理。”

吴迪的话锋一转。

苏倾城猛地抬起头,呼吸都为之一滞!

“你真能……彻底治好我?”

“能。”

吴迪给出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

“继续留在我身边,帮我做事。”

“三个月后,我还你一个海阔天空。”

苏倾城定定地看着他,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颠覆着她的认知。

他到底是神医,还是魔鬼?

良久,她缓缓收剑入鞘,对着吴迪,第一次,微微颔首。

这个动作,代表了彻底臣服,也代表了新生。

……

龙阳县尉府,书房。

一张巨大的南阳府堪舆图,铺满了整张桌案。

顾长风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拍在桌上,神情亢奋。

“查到了!赵瑞,年四十二,原籍京城,二十年前外放为官,一路高升至南阳府丞,其妻,乃是京城王氏的远房族女!”

“而王谏,正是京城王氏的嫡系子弟!”

吴迪的目光,早已落在了地图上。

他的手指,划过整个偌大的南阳府城,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中央,那座被朱笔圈出的奢华府邸之上。

府丞,赵府!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森然的弧度,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一个小小的县城,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老顾,倾城。”

“备马。”

“我们再去府城……钓条更大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