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副主任医师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晚絮咽了咽口水,却站不起来。

顾彦廷看了她一眼,走了过去。

“医生,怎么样?”

医生看了一眼面前这几个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江晚絮脸上。

他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面积太大,再加上老人家年事已高,送来的时候心跳已经……”

医生后面的话,江晚絮听不到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无限下坠,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江晚絮站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也没有哭。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眼神空洞。

“晚絮……”

苏洛敏捂着嘴,眼泪瞬间决堤。

“怎么会这样……明明上周我还去看过她。呜呜呜……”

她心疼那个慈祥的老人,更心疼江晚絮。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比她更清楚,外婆的离开,会把江晚絮的心挖走一大块。

顾彦廷站在一旁,看着江晚絮,同样没有说话。

“晚晚。”

他低声唤她。

江晚絮木然地眨了眨眼。

“我不哭。”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像个局外人,“外婆最怕我哭了。”

顾彦廷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好,我们不哭。”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涩,转头看向一旁的管家。

“忠叔。”

“少爷……”管家还在自责。

“通知殡仪馆,安排后事。”

顾彦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冷硬,“按照最高规格办。另外,封锁消息,除了直系亲属,暂时不要让媒体知道。”

“是。”管家抹了一把泪,转身去打电话。

顾彦廷弯下腰,一把将江晚絮打横抱起。

“我们回家。”

回半山别墅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苏洛敏坐在副驾驶,还在小声地抽泣,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座的两人。

江晚絮靠在顾彦廷的怀里,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

凌晨两点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

霓虹闪烁,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狂欢。

可这一切热闹,都与她无关了。

“冷吗?”

顾彦廷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哈了口气,轻轻揉搓着。

江晚絮摇摇头。

“顾彦廷。”

“我在。”

“你说,人死之后,真的会有灵魂吗?”

江晚絮的声音有些缥缈,很轻,也很无助。

顾彦廷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向来是个唯物主义者,不信神佛,只信手段和权力。

可这一刻,他却无比希望这世上真有鬼神。

“有。”

顾彦廷斩钉截铁地回答,“外婆那么善良,她一定去了很好的地方,会在天上看着你。”

“是吗……”

江晚絮扯了扯嘴角,“如果她在看着我,应该会骂我吧。骂我不孝顺,骂我总是让她操心,骂我……连最后那一面都没赶上。”

“不是你的错。”

顾彦廷扳过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晚晚,听着,这不是你的错。生老病死,是谁也挡不住的。”

江晚絮没再说话。

车子很快就到达半山别墅。

顾彦廷抱着江晚絮下车,直接上了二楼卧室。

苏洛敏没有跟上去,她知道,这个时候,江晚絮需要的或许不是安慰,而是陪伴,一种无声的、强有力的支撑。

而这个支撑,只有顾彦廷给得起。

顾彦廷把江晚絮放在**,帮她脱掉外套和鞋子,然后去浴室放了洗澡水。

“泡个澡,睡一觉,好吗?”

他像哄孩子一样,把她抱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江晚絮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她靠在浴缸边缘,看着顾彦廷挽着袖子,拿着毛巾帮她擦洗手臂。

“顾彦廷。”

“嗯?”

“你不用这样。”江晚絮抬起手,接住他手里的毛巾,“我自己来。”

“别动。”

顾彦廷避开她的手,动作没有停,“我是你男人。”

江晚絮鼻尖一酸,那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洗完澡,顾彦廷把她塞进被窝,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睡吧,我在。”

他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好好睡一觉。”

江晚絮闭上眼睛。

可是她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眼前就会浮现出外婆那张慈祥的脸。

这一夜,极其漫长。

江晚絮没睡,顾彦廷也没睡。

他知道怀里的人醒着,因为她的身体一直紧绷着,连呼吸都没有乱过。

天一亮,江晚絮坐了起来。

顾彦廷立刻睁开眼。

“要去哪?”他问。

江晚絮下床,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黑色的衣服换上。

她的动作利落,神情平静。

“我想去个地方。”

“我陪你。”

城郊监狱。

江晚絮坐在探视室的玻璃窗前,手里拿着外婆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顾彦廷站在她身后,静静地陪她等着。

他没有问江晚絮为什么要来这里。

但他大概能猜到。

那个正在里面服刑的老人——她的亲外公,也是曾经为了给舅舅报仇,不惜把她骗回老家,想要把她强行嫁给一个混蛋的罪魁祸首。

江晚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二十分钟了,依然没人出来。

又等了十分钟,狱警走了过来。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江晚絮,又朝着顾彦廷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那个……江小姐,顾总。”

狱警搓了搓手,语气有些为难,“犯人说……他不认识江晚絮,也不想见。”

“呵。”

江晚絮冷笑一声。

“那就麻烦你转告他,”江晚絮站起身,“就说,我是来通知他,外婆死了。”

狱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顾彦廷。

顾彦廷微微颔首。

“我这就去。”狱警不敢怠慢,转身又跑了进去。

五分钟后。

狱警又回来了。

“江小姐……”

狱警支支吾吾的说道,“犯人说……死了就死了,正好省得她在外面丢人现眼。他还说……说那是报应……”

顾彦廷大步走上前,一把揽住江晚絮的肩膀,“晚晚,这种人,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我们走。”

江晚絮站在原地,没有动。

外婆尸骨未寒,而在这个世界上与外婆关系最紧密的人,竟然能说出“报应”这种话。

江晚絮突然觉得很可笑。

真的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