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的大门在上百名维和官兵与警察的注视中,终于缓缓打开。

夜风灌了进来,带着森林特有的清冷气息。

江晚絮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别怕,没事了。”

顾彦廷牵着她的手,轻声安慰。

两人刚走出电梯,张锐回头看到他们,立刻就走过来询问。

“江小姐,顾总,没事吧?对方是不是提了条件?你们没有答应吧?千万不能答应!”

张锐一脸急切。

一旁的史密斯却发现了两人神情放松,他立刻就在内心做了一番猜测。

“江小姐,”他不确定地开口,“是不是没事了?”

江晚絮笑着点头,“对,我们可以走了。”

“啊?”

小李一脸茫然,“为什么?”

张锐眯着眼睛看着顾彦廷。

顾彦廷一脸淡然。

张锐见过太多太多上流社会的大佬,这样淡然的神情,他看见过无数次。

他猜,一定是顾彦廷与尼克已经达成了某种和解。

只不过……顾彦廷给出的,并不是尼克最想要的,却又是他别无选择的。

“好了,小李。”张锐拍了拍小李的肩膀,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下来,“咱们走吧。”

史密斯看向顾彦廷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敬佩。

顾彦廷没有多废话,带着江晚絮径直往外走。

管家推着尼克的轮椅跟在后面送行。

哪怕心里恨得牙根痒痒,尼克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

“顾先生,慢走。希望我们的合作愉快。”

顾彦廷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当他们跨出古堡大门的那一刻。

眼前的景象,让江晚絮的泪水瞬间决堤。

百米外,雪亮的探照灯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十几辆防暴装甲车整整齐齐地停在外面。

而在那些装甲车上,一面面鲜红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华国的国旗!

那是她的祖国!

在异国他乡,在生死边缘,看到这一抹红,那种震撼和安全感,真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全副武装的维和官兵都抱着枪,神情严肃地看着古堡的方向。

“晚晚!晚晚!”

呼喊声传来,许甜抱着安安冲过了警戒线。

“姐……”

江晚絮踉跄着迎了上去。

“没事了……没事了……”

许甜再也绷不住,哭得泣不成声。

她一向都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

但这一次,她真的害怕了……

她和晚晚虽然才相认不到一年,而且聚少离多。

可双胞胎之间的连接就是那么神奇……她渐渐地,已经对江晚絮有了些莫名的依赖。

安安似乎也感受到了妈妈的气息,虽然还在睡梦中,却挥舞着小手哼唧了两声。

江晚絮接过女儿,失声痛哭。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她就要失去她了。

“妈妈在……妈妈在……”

江晚絮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泪水打湿了安安的小脸。

这一刻,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

她只是一个差点失去孩子的母亲。

赵局和王队大步走了过来。

两人对着顾彦廷和江晚絮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顾先生,江女士,让你们受惊了。”

赵局的声音铿锵有力,“祖国接你们回家。”

江晚絮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眼前这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这个世界上,除了顾彦廷,唯一会跨越万里山河护她周全,就是她的祖国。

“谢谢……谢谢……”

江晚絮哽咽着重复着这两个字。

顾彦廷揽住她的肩膀,对着赵局点了点头。

“多谢。”

即使狼狈,他身上那种矜贵的气质依旧不减分毫。

但他看向那些年轻士兵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敬意。

古堡门口,尼克的假笑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看着那飘扬的五星红旗,看着那全副武装的军队,眼底闪过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撤。”

他阴沉着脸,让管家把自己推回去。

这场博弈,是他输了。

不仅没拿到骨髓,还被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至于顾彦廷说的那个专利……

尼克冷笑一声。

顾彦廷给的东西,能有好?

但他没得选。

就像顾彦廷说的,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两天后,斯德哥尔摩。

维和部队的车队把江晚絮几人送到了陈曦的住处。

陈曦坐在沙发上,眼眶泛红,手足无措。

“晚絮……甜甜……”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拉江晚絮的手。

许甜挡在了江晚絮面前,避开了陈曦的手。

“外婆。”许甜的声音很淡,“我们就是来看看你,顺便告个别。”

陈曦的手僵在半空中,“你们……这就要走了吗?不多住几天吗?外婆还没给你们做顿饭……”

“不用了。”许甜打断了她的话,“我说过了,就是来告个别。”

陈曦的嘴唇哆嗦着,“甜甜,晚絮,外婆知道……外婆对不起你们……”

“外婆对不起你们的妈妈……”

提到妈妈,江晚絮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当初为什么不回来找她?”

江晚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那时候,你明明连死都不怕。可是后来呢?你知道妈妈在江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我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吗?”

江晚絮说着便站了起来,声音也不由自主拔高了几分。

“你有能力救妈妈,你有能力救我们,可是你却什么都没做。”

“你躲在这里,守着你的平静生活,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女儿被折磨致死,看着你的外孙女在地狱里挣扎。”

陈曦捂着脸,痛哭失声。

“我……我以为……我以为江华嵩会对你们好……”

“你以为?”许甜冷笑了一声,眼里满是失望,“外婆,这世界上最廉价的借口,就是‘我以为’。”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想面对。”

“所以你选择了逃避。”

许甜的话,让陈曦长久以来沉静的内心寸寸碎裂。

这几年,她一直都在后悔。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

死去的女儿能活过来吗?

受尽折磨的晚絮能忘掉那些伤痛吗?

不能。

一切都太晚了。

江晚絮站起身,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我们走了,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保重。”

姐妹俩一前一后地往门口走去。

“晚絮!甜甜!”

陈曦追了两步,却被顾彦廷挡住了去路。

“陈老夫人,请留步。晚晚前半生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我不希望任何会让她痛苦的人再出现在她面前。”

“包括你。”

顾彦廷说完,转身离开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