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几支歌舞结束,纪九微纵使有柳稚婉陪着聊天,也不免兴致缺缺。
搔首弄姿,把腰扭得跟蛇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她挥挥手,让众舞女退下,紧接着扫了一眼众人,出声道:“咳,本郡主素爱诗词,今日便以‘吟春’为题作诗,拔得头筹者,本郡主重重有赏。”
众贵女闻言,皆是身形一正,宛如一只只饿狼,眼睛发亮。
重头戏来了!
只要她们能做出好诗,便可以扬名立万,获得朝阳郡主的青睐。
谁不知道纪九微最是护短,连柳稚婉这种身份低微的人都能让她出头庇护,如果是自己和对方打好关系……
想到这里,不免心中火热。
登时一个个蠢蠢欲动,恨不得脑子转到起飞,立马作出首绝世好诗出来。
躲在人群中的沈良人按耐不住心中的急切,第一个起身娇喝道:“回朝阳郡主,妾身作了一首吟春诗,还请郡主品鉴。”
她的动作太大,连裙摆都被翻起了一个回旋的弧度,瞬间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看见她,柳稚婉不免愣住了,这沈良人不是被殿下禁足了吗?
怎么这才过去半个多月,就被放出来了?
裴承邺向来不是说话不算数的性子,那么就只能是沈良人耐不住性子,想要复宠了?
柳稚婉心中冷笑,到底是背靠大家族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换作是她,可没这个胆子敢偷偷溜出来。
太子妃的脸色也不大好,沈良人偷偷跟出来这事,她都不知道,姜庶妃却一脸平静,这说明了什么?
东宫里还有她不知道的,吃里扒外一心向着姜璇玉的狗奴才呢。
任谁手里的权力被无知无觉的分走了都不会高兴。
毕竟,时时刻刻有人盯着你屁股下的位置,那感觉,可不太好。
谁不知道沈良人是姜璇玉的人,这是打算重新帮她博得殿下的喜爱呢,姜璇玉也是舍得。
到底是如今新人多了,心里有危机感了,换做以前,她可不会这么费心!
不过,她心里的不舒服也就那么一瞬间,过了就没了。
太子妃了解裴承邺的心思。
她们的殿下,可不喜欢被瞒着、被忤逆的感觉。
沈良人这份苦心,大概率要被辜负了,到时候,说不准连姜璇玉都要被连带着吃瓜落呢。
这么一想,心里就舒坦了,往后一靠,美美看好戏。
纪九微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做出来诗了,眉头微动,“你说。”
快点也好,她压根就不喜欢吟诗作画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要不是母亲三令五申的要求她,她才不会去参加什么破诗会。
沈良人清清嗓子,高声念道:“惊蛰醒千芳,酥雨润八方,三日桃花水,赶鱼上浅汤。春身游春闺,倚窗盼归郎,一支柳碧翠,满目好天光。”
语气柔柔弱弱,情深缠绵,念得柳稚婉鸡婆疙瘩都起来了。
可惜就是她的好情郎裴承邺不在这里,听不到她的幽幽思念。
否则,沈良人说得再缠绵悱恻,想念至极,又有什么用呢?
纪九微眉头微皱,诗倒是好诗,就是这意境她不大喜欢。
满园春色,春光大好,想什么不好偏偏想她的情郎。
是脑子里除了男人,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吗?
而且,这个女人吟诗的过程里一直时不时盯着她,企图从她的脸上扒出一丝赞赏出来,未免也太急功近利了吧?
这种人,她打从心底里不喜欢。
不过,纪九微还是给了沈良人一个面子,勉强开口道:“这首诗确实还不错。”
得了她的肯定,沈良人嘴角的弧度几乎难以抑制地上扬起来。
姜庶妃说得果然没错,朝阳郡主是个惜才的,只要她能博得郡主的青睐,殿下定然会对她心生喜爱。
到时候,自然就不会罚她了。
这段时日,她在宫里都快气疯了,那些个宫人,居然敢以下犯上偷偷在背后议论编排她。
给她的份例,也远不如从前恭敬。
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柳稚婉那个小贱人!
若不是她,她的日子才不会过得那么艰难!
明明从前,殿下也是十分疼爱过她的。
如今,却被柳稚婉这个**的贱蹄子给迷惑了心神,甚至不惜得罪她背后的家族惩罚她。
等她重新复宠,定要让柳稚婉好看!
紧接着,又有几个贵女作好了诗,呈上来交由纪九微看,或是自信满满地念出来,昂首挺胸等待她的夸赞。
尽是些差不多的流程,诗也毫无新意,纪九微早就被磨得没了兴致,皆是点头示意收尾。
重贵女面面相觑,搞不懂郡主的意思,可又不得不想方设法地讨好纪九微。
她们也是家里用心培养出来的,自然都读过诗书。
虽然不觉得沈良人的这首有多好,但想来能得郡主赏识,也有几分道理在吧?
便纷纷开口赞赏起来:
“今日的诗确实不错,但要说有才气的,还得是沈良人,用词精巧传神,将春日之景与思慕之情融合的恰到好处。”
“连我一个外人都能读出来沈良人对太子殿下深深的情意,看来,今日非沈良人拔得头筹不可了。”
“而且沈良人不仅有才气,人也生得落落大方,很是漂亮呢,不愧是礼部侍郎的女儿,这仪态、气度,可真是没得说。”
这番话,没把纪九微夸高兴,倒把沈良人给夸得飘飘然了,忍不住扬起下巴,神色中带着一丝倨傲。
那是自然,她爹可是礼部侍郎,她自幼的功课,可是请举人来教的,岂是柳稚婉那个贱丫头可以比的?
她呀,说不定连书都没念过几本,大字都不识一个呢!
沈良人这么想着,腰杆子就挺起来了,觉得自己又行了,忍不住开始想要作妖。
“各位姐姐妹妹言重了,妾身不过侥幸才得了郡主一句夸赞,其实远不如柳妹妹呢。我在东宫时就听说,柳良人常在书房陪伴殿下,十分擅长吟诗,为何今日不大大方方地出来作一首诗,好叫我们认真拜读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