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走到林容面前半蹲下身,声音微沉告诉她:“我叫了医生,很快就到。”

林容虚弱地笑了几声。

“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当初,我看着,你跟你母亲被打……现在,报应来了,苏振宏同样也要了我的半条命……”

苏陌眉心冷凝,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似是不想听,帮她将身上的披肩往上遮,结果刚将披肩抽离伤口,就听见林容低音嘶了一声。

丝帛干涸在伤口上被撕开,伤口里瞬时又渗出了一粒粒血珠。

苏陌眉目无波,继续给她披上。

问道:“怎么回事,爸爸为什么突然暴雷?”

林容从钻心的疼痛中瞥过视线看了她一会,惨白的面容中混着血迹,眉骨,眼梢,连带嘴角上全是细碎的伤口。

苏振宏盛怒之下,下手从来都没有轻重,看伤口就是将她往死里打。

苏陌看着她,眼神没闪躲。

林容确实没从她的眼神中见到得意之色,这才凄然地缓慢张口。

“为了救林立,我去找了权宗平……”

后面的话即便不说,林容也知道苏陌猜到了。

苏陌垂下眉眼没说什么,将盖在旁边四方桌子上的旧桌布拿过来将她腰背上的伤给盖住。

没多久院子里有车响,苏陌出去接,见楚浩独身拎着一个医药箱。

很守承诺,就一个人。

当然,脸色不是很好。

苏陌领他进大殿,解释:“这是苏家家事,不便找别人,谢谢。”

楚浩顿住脚,沉眼瞥了她一瞬,最终没说什么跟她走到杂物间门口。

门被推开,苏陌说:“医生到了。”

林容睁开眼,却是楚浩眉心拧紧站在原地没动。

平生他极其痛恨家暴。

苏陌唤他,他才沉着眉色走到林容面前,蹲下身。

苏陌拿掉披肩和桌布,林容又是面色扭曲疼了一阵。

不过眼前令她更难堪的,是那原本白亮亮的长裙此刻被鞭子抽的全是裂口。

混着血渍与污迹,所有伤口完全暴露出来后,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好皮子。

就连大腿上面也是血淋淋的鞭痕。

整个后背更不用讲,连内衣带子上也全都是血。

林容给楚浩看了片刻,尝试让苏陌再次将伤口遮盖上,不过苏陌没让。

低声强调:“楚医生很专业。”

林容白着一张脸跟楚浩道谢。

楚浩收回清冷,换上了职业表情。

沉稳地将医药箱放在四方桌子上后,开始吩咐苏陌。

“去找温水把血渍处理掉,别碰伤口。”

苏陌照做。

等血渍擦拭完,林容已经疼得没力气说话。

楚浩自动背过身,“把黏在伤口上的衣服全部剪开。”

自己专心配药。

苏陌应声,温声叮嘱林容:“忍着点,会有点疼。”

林容前些年是吃了不少苦。

但这些养尊处优,早就让她忘了什么叫受伤。

所以苏陌只是微微用力,她就疼的受不了。

最后只能咬紧牙关,攥紧手中披肩来移注意力。

等苏陌将黏在伤口上的裙子全部撕离伤口,林容已经疼的满脸虚汗说不出话。

楚浩开始一点点消毒上药。

以往苏陌在处理伤口之前会吃点药来缓解疼痛。

但楚浩没说,她就没提。

等大面积的伤口清洗上好药,还有一些不便的部位楚浩让苏陌来。

苏陌照着楚浩上药的手法给林容上了后背前胸和膝盖以上的部位。

两个小时后,伤口处理完毕。

苏陌去拿一套薄床单给她盖上。

楚浩看了眼时间,又留了一些消炎药以后开车走了。

林容吃完药昏沉沉地睡着。

苏陌站在旁边眉眼垂低看着她。

眉眼间冷冷的。

等管家小心翼翼敲门,苏陌沉声唤了一声:“进。”

管家见苏陌真的帮林容处理好伤口,心里悬着的大石缓缓放下,小心翼翼地问苏陌:“大小姐,先生说不准任何……”

话还没说完,苏陌冷声截了过去:“不关你们的事,我会去找爸爸。”

管家这才放心,怯懦地站在苏陌面前低垂着头。

苏陌问他:“爸爸带苏离去哪了?”

管家一颗心又悬了起来:“离小姐也挨了打,先生说,说要去……去什么中心。”

苏陌收回视线,目光再度落回到蜷成一团的林容。

心底冷笑。

如果苏离真不是苏振宏的种,这两位怕是活不过明天。

她在大殿等到晚上八点。

苏振宏直接把声音嘶哑的苏离拽下车。

嘴里不停哭求叫爸爸。

完全没有了以前骄纵跋扈的气息。

等见到苏陌冷脸端坐在大殿沙发上,苏振宏一把将苏离甩到一旁冷脸,“你怎么来了。”

苏离被吓懵了,护着受伤胳膊低头,根本不敢再跟她龇牙。

苏陌起身,见黑脸的苏振宏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佣人们立即胆战心惊奉上茶水。

“我再不来,是不是就见不到她们了?”

听不出情绪,苏振宏睨了她一眼,结果瓷杯时猛然踹了佣人一脚,“谁给通风报的信,找死!”

佣人脸色大变,被踹倒在地也不敢出声,连忙爬起来双手垂在前面低头。

苏陌拧眉出声:“你们都下去。”

苏振宏冷眼看着她,“怎么,老子还没死,你就想夺权了?”

苏陌也没退,走到他面前语重心长地叫了一声:“爸爸。”

苏振宏眉色冰冷哼了一声。

苏陌再次摈退佣人。

这次苏振宏倒没在拦着。

等所有佣人惶恐退完,苏陌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头发也乱糟糟的苏离,“你也下去。”

苏离第一时间去看苏振宏。

见苏振宏没动作,苏陌不算有耐心地强调:“下去。”

苏离这才泪眼斑斑地拖着被鞭打的身子上楼。

等所有人散完,苏陌坐到苏振宏面前说:“我唤人来救的她。”

苏振宏抬眼,冷睥的目光传来,向刀一样直戳心口,“你就不怕我连你也打?!”

她双手覆到苏振宏手上,面露忧心:“爸爸,现在不是二十年前,真弄出人命你怎么办?”

“我在这世上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难道在我亲眼看着自己母亲卧轨以后,还要我看着自己父亲锒铛入狱?”

苏振宏看着她没说话。

但眉目见的怒气消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