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至二十六岁这三年从事过海员工作,不排除掌握一定搏斗技能的可能性,所以请大家在抓捕时务必小心,我不想看到有人员伤亡!”

“是!”一众刑警高声答道,气势如虹,响声震天。

“案情紧急,我也不啰唆了。”张国栋起身叉腰,“一队吴斌领头,二队我亲自领队,马上对李大龙实施抓捕!”

“是!”一众刑警又是一声怒吼,铿锵有力。

就在此时,陈孟琳猛地推开会议室大门,侧身挡住门口,焦急道:“张局,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去抓捕赵清远,哪怕是你先安排一个分队……”

“还是赵清远?!”张国栋脸色一黑,打断道,“钟宁找到什么证据了?”

“暂时……暂时没有……”陈孟琳咬了咬嘴唇,“但是,据我们推断,李大龙已经不在他家了。他大概率只是一个替死鬼,只有抓住赵清远,我们才能……”

“陈顾问!”张国栋再次打断,明显不耐烦了,“赵清远的档案你都看过了,他的人生轨迹是不太寻常,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和这起案子有关系。”

“但是他和余文杰……”

“证据!”张国栋提高了声调,“我还是那句话,一切合理合法的调查我都支持,但我希望你们能跟着证据走,而不是想当然。在你没有拿到赵清远切实的犯罪证据之前,我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他进行批捕!”

“张叔……”陈孟琳恳求,“我请求您相信我一次,相信钟宁一次。”

“陈顾问,我们是警察!”张国栋的脸上已是生气的神色,“我国《刑诉法》有明确规定,要对嫌疑人进行批捕,必须满足以下六条—正在预备犯罪、实行犯罪或者在犯罪后即时被发觉的;被害人或者在场亲眼看见的人指认他犯罪的;在身边或者住处发现有犯罪证据的;犯罪后企图自杀、逃跑或者在逃的……”

“有毁灭、伪造证据或者串供可能的;不讲真实姓名、住址,身份不明的;有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重大嫌疑的。”陈孟琳接过话头,“我学过法律,张局,但是真的请你相信一次……”

“陈孟琳!”张国栋的耐心耗尽了,“先证后人,还是先人后证,我的老上司,也就是你爸,应该跟你说过无数次。你马上给我让开!”

“我……”陈孟琳哑口无言,颓然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国栋领着一众刑警气势汹汹地走出了会议室。不一会儿,楼下的停车场传来一阵马达的轰鸣声。

“呵,规矩,证据……哪怕再死一个人,也要讲究这些吗?”陈孟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转身往走廊另一头小跑而去。

“你……真的杀了她?”

卧室里的故事还在继续,吴静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当然啊。”赵清远笑了,逗趣似的看着妻子,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我在这里把她给杀了。”

吴静思张了张嘴:“你是说,你把她忘了?”

赵清远点头:“嗯,忘记了,再也不喜欢她了。”

吴静思轻轻捶了赵清远一下,嗔怪道:“你刚才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真杀人了。”

“怎么可能?”赵清远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后来不还来了星港,当了保安,认识你了吗?”

吴静思也笑了:“然后你就喜欢上我了。”想了想,又道,“将来我的病好了,我想去看看那个帮过你的女孩,可以吗?”

“行啊。”赵清远哈哈笑着,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我跟你说这个故事,其实是想告诉你,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算了,别去想了。”

吴静思抿着嘴点点头:“清远,你放心,我不会再去想那些事了。”她也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反正这里面,现在只住着你。”

赵清远满意地抚摸着妻子的头发:“那就好。”

就在此时,床头的闹钟振动了两声。赵清远看了看时间,刚好十二点。他起身道:“该吃药了。我给你去准备,吃完好好休息。”

赵清远亲了亲吴静思的额头,往厨房走去,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哟,赵记者,您可终于联系我了。” “等下有时间吗?”

“有啊。”

赵清远看了看表:“东西我准备好了,四十分钟以后,我们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赵清远拉上窗帘,打开厨房的储物柜,拿出了小盒子,里面装满了五彩的药丸,他早就一格一格按每天的药量分得仔仔细细了。

倒好药,温水中加好蜂蜜,端上小盘子,回到卧室喂吴静思吃完。两分钟以后,他背起黑色双肩包出了门。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往洋海塘小区的方向飞驰而来。

209

十二点整,金山小区,二栋,顶楼。

“已经出发了?”张一明看着脸色阴沉的钟宁,担心地问道, “是我爸他们出发了,还是陈顾问出发了?”

“都出发了。”钟宁盯着眼前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心急如焚。

赵清远当年住的地方离余文杰家并不远,因为是个杂物间,平时没有人来,钥匙还在物业,胖保安已经去取了。

张国栋不同意先批捕赵清远,在钟宁的意料之中,所以只能让陈孟琳先去盯着赵清远。虽然很担心陈孟琳的安危,毕竟赵清远极有可能是个变态连环杀人犯,情急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证据!证据!证据!”钟宁的内心咆哮着。

眼前这间房子是仅有的希望了。哪怕暂时和连环杀人案扯不上关系,只要能证明余文杰的死跟赵清远有关系,都可以暂时拘留赵清远,到时候再慢慢查,钟宁不信破不了案。

“宁哥,陈顾问会注意的,你别太着急。”张一明宽慰道。

此时,胖保安终于气喘吁吁地拿来了钥匙,打开了那扇满是铁锈的门。

一股浓烈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满屋子的灰尘被突如其来的访客惊得四散跳跃。

房间很小,靠墙放着一张空****的高低床,墙边挡着一块破布。除此之外,整个房间空空****。

“后面还有人住过吗?”张一明扒拉着双人床问。

“没有,这地方谁看得上嘛,下雨窗户都飘水进来。”胖保安摇着烂成条的窗帘布,“也就是这个竹竿子能受得了,他以前就是趴在那儿搞学习的。”

张一明来回走了两步,丈量了一下,这房间小得一撑手就能顶到两边的墙。他不解道:“宁哥,你说这赵清远为什么要住这里?这跟个牢房也差不多吧?”

“呵呵,你之砒霜,他之甘露。”钟宁上前两步,拉开了窗帘。

顿时,张一明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昏暗的雨幕下,对面吴静思和余文杰以前的家尽收眼底!

“这个死变态!”张一明大骂了一声,看来赵清远这个变态在这里根本不是搞学习,而是在偷窥!

虽然早就猜到,但此刻钟宁心头依旧震惊—从这里看过去,余文杰的家,从卧室到厨房甚至洗手间都一览无余,只需要一个低倍望远镜,这对夫妻就在赵清远的眼皮底下,没有任何隐私。

可这巴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空床,没有任何线索,甚至连赵清远以前住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宁哥,看来又白来了。”张一明郁闷地一屁股坐在**,可 能因为个子太大,这一屁股上去,本就摇摇欲坠的高低床“吱呀”一声,猛烈地晃**了一下,接着“唰”的一下,挂着的那块破布摇 摇晃晃了几下,落到了地上。

一瞬间,张一明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死死盯着墙面,一脸震惊。钟宁的脑袋里猛然炸响—一整面墙壁,写满了猩红色的字,不知是用红色的颜料还是用血,一笔一画组成了一个五个字的短句,反复重复,写了满满一墙!

钟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把照片发给你爸!”

“轰”的一声,窗外又是一个响雷,雨滴像是暴怒的子弹一般射向地面。

一辆……两辆……三辆……四辆……一排警车闪着警灯,在滂沱大雨中往省道方向飞奔。

二十七公里……二十六公里……二十五公里……已经离李大龙的修车铺越来越近。

张国栋坐在第一辆车里,眼神冷峻地望着车窗外的雨幕,掏出一支烟来一口一口吸着,边上几个刑警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这位几天都没休息好的局长的霉头。

赵清远的档案就摆在张国栋的膝盖上,一路过来,短短十公里,他来来回回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想把那几张薄薄的纸看透。

“张局,只有十七公里了,很快了。”肖敏才套上了防弹衣,给张国栋也递了一件过去,“先穿上这个。”

“不用。”张国栋烦闷地一挥手,再次打开了档案袋。

肖敏才看在眼里,有些不解。虽说张局拒绝了陈顾问提出的批捕赵清远的要求,但看来他对赵清远也是有怀疑的。肖敏才问道:“张局,您也觉得赵清远有问题?”

“有问题。”张国栋点头,“怎么,你也觉得我的处理方式不对?”

“我……”肖敏才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没有。”

“呵,有就有嘛。”张国栋狠狠拍了拍档案袋,“我还是那句话,不阻止调查问讯,如果能拿出证据,可以进行下一步行动,但是光靠这个就批捕赵清远,不合规也不合法。疑点不能算证据,这你是知道的!”

“明白。”肖敏才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有这么大的疑点,我还不抓人,一定要跟着眼前的证据走。”张国栋又吸了一口烟,而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支小小的录音笔,道,“吴亮出了那事情以后,陈山民教授找我们全组人专门上了一个星期的纪律课,就只有一个主题—程序正义。我一直把这个带在身上提醒自己。”

张国栋摩挲着虎口上的疤痕,眼中有光:“我把他上课的内容录在了录音笔里,一直随身带着。我一直记得他的那句话:我们是警察,如果不跟着证据走,自己想当然地想抓谁就抓谁,那我们会比罪犯更可怕。如果不能把手中的权力关进笼子里,我们迟早会变成野兽!”

“明白!”肖敏才重重点头道。话音刚落,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骤变,递给张国栋,“张局,您看看这个!”

张国栋才瞄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脸色也骤然变冷。

“轰”的一声,又是一个炸雷,雨下得更大了,像拳头一般捶打着挡风玻璃,发出一阵阵密集的闷响。

照片是张一明发过来的,一张白墙 —它原本应该是白的—上面用红色的不知是血还是颜料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句话:余文杰该死!

“张局,钟宁和陈顾 问都觉得 …… 省 国道那边只是一个套……”肖敏才微微犹豫,“现在……是不是应该让车队掉头,去抓捕赵清远?”

张国栋没有回话,眼神肃杀地看着车窗外,良久才道:“这张照片或许能指向余文杰的死和赵清远有关,但和眼前这起案子,依旧没有直接关联。”

“这……”肖敏才无言。

“通知当地派出所,派人对赵清远进行盯梢,不要打草惊蛇。”张国栋收回了目光,“等这边处理完,我会亲自对他进行问讯,如果发现他和这起案子有任何关联,我会并案调查!”

肖敏才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钟宁发过来的信息:“李大龙根本不在修车铺里,赶紧抓捕赵清远!”

“张局……您看这……”肖敏才为难道,“那边一层一层通知下去……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离赵清远所住的洋海塘小区并不远,不如我们先直接……”

“第一天当警察?!”张国栋提高了声调,“啪”的一下把手机扔了回去,看了看地图,只剩十四公里了,“让司机抓紧!”

“是!”

雨下得更大了……

雨下得更大了。

车窗上雾蒙蒙一片,断了腿的破眼镜也雾蒙蒙一片,赵清远眼前一片模糊。他只得在路边停车,取下眼镜擦了擦,而后再次看了看后视镜,打了转向灯,驶入主干道。

从小区出来,他就一路观察,不过还好,并没有发现警察的盯梢。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双肩包—里面放的是他这次的杀人工具,不过,不再只有绳索和扳手,还有两页薄薄的纸。

还有最后九公里,那里等着他要杀的最后一个人。只要这次成功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疑点都将会被洗刷干净,他会如同被这场雨冲刷过的城市一般,干净如新。

赵清远加大了油门,就在此时,李大龙打来了电话,声音听起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赵记者,你来了吗?”

“路上了。”赵清远笑了。这还真是一个称职的替死鬼。

“那就好,那就好,昨天晚上你说搬家,结果我跑过去你人又不在,害我白跑了一趟。”李大龙嘿嘿讨好,又还是忍不住发了牢骚,“我还以为今天你也会放我鸽子呢!”

“昨天不好意思,临时有事。”赵清远看了看时间,“今天不会,二十分钟以后我就会到。”

“那行,那行。”李大龙连连点头,又问道,“给我老婆的道歉信,你打好草稿了吧?要是好了能先给我看看吗?你也知道嘛,事情都拖了半年了。”

赵清远呵呵一笑,人要自己找死,怎么都拦不住:“已经好了,我用手机发给你,你先看一遍,不行的地方我们再修改。”说着,他按了几个键,发出了信息。

“老婆,对不起。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当时真的都是我不对……”李大龙磕磕巴巴地读了起来,语气不像在读道歉信,倒像是得到了什么武林秘籍,“是我平时对你缺少关爱,才让你对别人动了情,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我也知道,你不会再回到我的身边……哎,不对啊,赵记者……”

读到这里,李大龙有些不满了:“赵记者,我老婆会回来啊,我要是知道她不回来,我还写这狗屁玩意儿干吗?”

“以退为进,懂不懂?”赵清远又是一脚油门,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难道你能写‘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这样的话吗?你要以退为进,你老婆看到以后,才能感觉你是真心实意地改了。”

“对对对!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李大龙连连点头,“还是你们文化人有心机。”

赵清远不再啰唆:“行了,你先看着,我先开车。等下我到了,你就照着抄一份,下午我就拿回去发到我们的公众号,放心,你老婆肯定可以看到。”

“好的好的!”李大龙连连点头,“等我写完,请你喝大酒。”

挂了电话,赵清远刚打算进入辅道,忽然发现身后有一辆黑色轿车好像在跟着自己。他一个激灵,握紧了方向盘,再一变道,果然,身后的轿车也跟着变了车道。

“呵,不死心吗?!”赵清远猛地一个右拐,干脆把车拐进了路边的停车位,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也在斜对面停了下来。

赵清远狠狠咬了咬牙,取了一把雨伞,拿上双肩包,推开车门,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前,他假装不经意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辆轿车就在离自己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慢慢悠悠地驶出停车位,往这个方向开来。

“跟着吧……呵呵,就最后一个了。”

赵清远在出租车的后排坐下,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拨了过去:“李大龙,今天天气不好,可以来接我一下吗?”

电话那边,李大龙赶紧答应下来。

“去哪里啊?”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问道。

“中南汽配城。”

赵清远打开小米双肩包,伸手握了握那把长长的扳手。

就在同一时间,黑色轿车上的陈孟琳掏出手机打给了钟宁。

“往右拐,上中南路。”

天黑得像夜已来临。破比亚迪在这白夜中飞奔,钟宁一边盯着手机,一边指挥张一明方向。

手机里是陈孟琳发过来的位置共享,根据她的跟踪可以确定,诱导警方调查李大龙的修车铺,确实是凶手的另一个障眼法—赵清远已经换乘了出租车,正往中南汽配城的方向开去。

“宁哥,我爸还没同意批捕吗?”张一明紧握着方向盘,吃力地盯着眼前的挡风玻璃,雨太大了,在玻璃外淋成了一片瀑布。

钟宁没有回话,心头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焦急,眼睛都有些发红,看上去就像一头即将发怒的野兽。现在安排人去盯梢能有什么用?等命令一层一层传达下去,李大龙早就小命不保了!

不过,相比抓到赵清远,他更担心的是陈孟琳的安全。

就在此时,陈孟琳打来电话,钟宁赶紧接起,焦急问道:“什么情况?”

“赵清远下车了 …… 往汽配城后门去了 …… 我还在跟着……”电话那边,陈孟琳应该跟着下了车,电话里,电流声夹杂着暴雨声,让通话有些断断续续。

“你一定要小心。”钟宁记得那里是个巨大的废车场,星港几乎所有报废的车辆都是在那里集中销毁。

“放心,我跟他保持了安全距离……”陈孟琳压低着声音, “他从 A 区进入的……现在正往 B 区走……现在已经往 B 区的出口去了,他好像对这边很熟悉,我看他一直在抬头观察,似乎是在绕着摄像头的盲区走……”

钟宁紧握着拳头,甚至比自己在盯梢都要紧张:“不要冒险,务必确保自己的安全。”

“知道,放心。”陈孟琳答应道,忽然没了声音,隔了十来秒才道,“差点儿被他发现……他好像是在等人,你还有多久到?”

钟宁看了看路标,比亚迪此时已驶入了蔡锷路:“五公里。” “行,那你抓紧,随时注意我的位置。”

钟宁闻言低头看手机,发现陈孟琳已经在地图上画了好几个圆圈。

“不对!”钟宁的眉头越皱越深,赵清远似乎是故意在来来回回兜圈子,“陈孟琳,你别去了!有危险!”

喊了两声,电话里再没回应,又过了一阵,里面隐约响起汽车引擎的声音,接着再次传来陈孟琳的声音:“钟宁,我看到李大龙的车了……先不跟你说了。”

滂沱大雨之下,半猫着腰的陈孟琳赫然看到,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从 D 区入口开了进来,面包车后贴着两张卡通狗贴纸,司机正是今天在照片中看到的李大龙!

陈孟琳不敢大意,赶紧掏出手机,调到了拍摄模式,连着按下了快门键。“咔呲”两声,闪光灯骤然亮起,那辆破面包车后面的车牌被她拍得一清二楚。

雨越下越大,溅落在手机上,扬起一阵水花。陈孟琳赶紧擦拭了一下手机,刚想把照片给钟宁发送过去,无意间一抬头,浑身不由得一怔—黑漆漆的雨幕下,赵清远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陈孟琳赶紧往前走了两步,猫着腰左右看了看—依旧没有赵清远的身影,眼前只有五花八门的报废汽车,横七竖八地堆放成了一个“坟场”。

陈孟琳赶紧掏出手机,按下了语音键:“钟宁,我好像跟丢了……”话音未落,她身后赫然响起了脚步声,刚要回头,“嘣”的一声,手中的手机猛地砸落在地上……“轰!”天空再次响起雷鸣,雨滴成线,像是索命的绳索一般,往陈孟琳的脸上落下!

飞驰!

两排警车在离省国道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忽然掉头,在暴雨中转向中南汽配城的方向飞驰!

张国栋的脸色阴沉得能杀人,拿着手机的右手在微微颤抖着—手机显示的是陈孟琳发过来的照片,车尾的车牌号在闪光灯的照耀下反射出幽蓝的光,上面白色的数字十分清晰。车尾贴的卡通卡贴纸隐约在雨水中张着血红的嘴巴,看上去怪异且狰狞。

没有错,通过查证,车牌持有人确实是李大龙,更让张国栋焦心的是,就在这张照片发来以后不到两分钟时间,陈孟琳的手机关机失联。

“张局,还是打不通,不过我已经安排技侦跟踪信号了,您先别太着急!”时间一秒一秒流逝,肖敏才同样心急如焚,但也只能宽慰着自己的领导。

张国栋腮帮上的肌肉高高鼓起,他压抑着怒意安排着:“通知救护车马上赶往现场,马上安排交警方面对周边各大路口设置路障,对所有车辆进行排查! ……钟宁还有多久到?”

肖敏才紧张地盯着钟宁的手机定位:“三公里了。”

“让他抓紧!”张国栋猛地一拍椅子,“不管怎样,陈顾问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飞驰!

破比亚迪在暴雨中往中南汽配城的方向飞驰。

钟宁紧握着手机。雨越下越大,张一明把雨刷开到了最大,仍旧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不过脚下的油门依旧踩到了底。

两公里……一公里……八百米……五百米……两百米 ……一百米……中南汽配城的招牌,终于出现在眼前。

比亚迪急刹停住,钟宁几乎是跳下了车,发疯一般地往废车场狂奔。

这废车场真大!废车堆成的巨大坟场在暴雨中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陈孟琳!”钟宁大喊着。

“陈顾问!”张一明跟了上来,也使劲吼着。

四周空空****,没有回应,只有一声声急促的雨滴敲打金属的声音。

一排……两排……三排……四排……整个 D 区,七十六排,七十六个过道,没有陈孟琳的踪影。

“你去 A 区,我去 B 区!”钟宁指挥张一明,两人分头狂奔。 “陈孟琳!陈孟琳!”

雨越来越大,一条一条地抽打在钟宁的脑袋上、肩膀上、胸口……钟宁喊得声嘶力竭,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此时,门口响起了警笛声,四辆警车发出了四声急刹车的声音,张国栋和肖敏才跳下车来,领着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刑警狂奔而来,开始了搜寻。

“A 区没有!”

“B 区没有!”

一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张国栋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坏消息,他把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任凭雨水敲击在自己身上,刚劲的面容上疲态尽显。

“陈孟琳!”

“陈顾问!”

“陈专家!”

各种称呼此起彼伏,在空****的废车场中回**,只是,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张局……”一个刑技小跑而来,“这边摄像头不多,我们调取出来的画面里,暂时没有发现陈顾问,不过……”

“不过什么?!”张国栋怒目道。

“在 D 区入口发现了李大龙的车辆,发现……”刑警难堪道, “发现他十二点三十五分左右就离开了。”

“他妈的!”张国栋再也憋不住,暴怒地骂了一句粗口—十二点三十五分就已经离开,那也就意味着,自己收到陈孟琳那张照片的时候,疑犯早就已经不在废车场,沿途设置的路障没有任何意义!这也意味着,疑犯抢夺了陈孟琳的手机以后,故意把照片发给警方,从而干扰警方调查!那么,陈孟琳现在……“张局!这边!”对讲机里出现了吴斌的声音,“在 C 区八行!陈顾问在 C 区!”

话音刚落,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同时往 C 区奔去。

陈孟琳倒在了一辆废弃的农用车旁,紧闭双眼,鼻尖气息微弱,地上一片泥泞,她周身满是污垢,原本俏丽的面容也脏得看不清本来的模样。

“陈孟琳!能听得到我说话吗?能听到我说话吗?”钟宁发狂似的跑来,挤开众人,蹲在她身边。抹去她脸上的污泥,她脸色惨白,没有回应,就像熟睡了一般,一动不动。

“孟琳!能听到吗?”张国栋也俯身,伸手撑开了陈孟琳的眼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救护车!赶紧叫救护车!”钟宁大吼着,几近癫狂。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两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过来,众人赶忙让开了一条路。医护人员给陈孟琳简单检查后,将她抬上了救护车,钟宁一言不发,跟着上了车,救护车呼啸着往医院的方向奔去。

所有人目送着救护车远去,良久无言,像是一座一座静默的雕塑,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说话。

张国栋浑身紧绷,头顶的暴雨再大,也浇不灭他心头的怒火。此时,肖敏才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接听电话,脸色一沉: “张局……”

“说!”

“国道路派出所上报说……李大龙死了……”

“什么?!”张国栋全身一抖。

李大龙死了。

就死在自己的那辆破烂的面包车里,口吐白沫,面目狰狞,手指上缠着创可贴,指甲盖乌黑。面包车就停在他自己的汽车修理铺里。

根据法医的初步尸检,李大龙的直接死亡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死者应是生前喝了大量加了安眠药的烈性白酒,然后发动面包车,关好车门车窗并且堵上了排气管道,从而导致中毒身亡。由此可以判定是自杀。

在 CT室外等候陈孟琳的钟宁得知消息后,心里翻江倒海—还是晚了,又死了一个无辜的人!他又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李大龙的修车铺现场。

屋外暴雨如注,屋内灯光昏暗,七八个刑技脸色严峻地搜索着一切线索。

“张局,找到了这个……”

“张局,这里也有发现……”

“张局,目击证人确定看到的就是这辆车……”

发帖用的老款唯一牌手机,里面还有没来得及发完的视频;敲击受害者用的扳手就放在一台旧摩托车旁;满是机油的绳子放在李大龙的卧室里;当然还有那辆贴卡通狗贴纸的破面包车—证据不断被发现,就像是早就在等着警方来调查一般。

果然是替死鬼……

“张局!”钟宁愤怒地看向张国栋,“难道你到现在还觉得他是自杀?”

张国栋没有回话,一口一口抽着烟。他此刻当然知道自己被疑犯耍了!刑技已经确定陈孟琳的手机并不在她身上,从她手机里发出的那张照片,确实是疑犯故意诱导警方而发的。可这些该死的证据都出现在李大龙的家里,心里信不信又如何,证据摆在眼前。

钟宁站到了张国栋面前,盯着他重复问道:“张局,难道你还不相信是赵清远干的吗?!”

“宁哥……”张一明赶紧一把扯住钟宁,“你冷静点儿。”

张国栋让张一明松手,直视钟宁:“陈顾问跟你说了是赵清远袭击她的吗?”

“她还没醒,怎么说?!”钟宁冷笑,“难道她不说,就不能推断出是赵清远?当时她跟踪的就是赵清远啊!”

“我们已经在第一时间调取了那边的监控。”张国栋摇头, “只拍到了李大龙的面包车进入废车场的画面,并没有发现赵清远。”

钟宁双眼通红,大声道:“但是,陈孟琳跟我说,她感觉赵清远很熟悉那边的情况,知道如何避开监控,所以他肯定是提前踩过点!”

“这都是你的推测。”

“我的推测难道没有被印证是对的吗?!”钟宁指着桌上的物证袋,越来越激动,“我说了是障眼法,你信了吗?我说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你信了吗?现在就凭这些玩意儿,能证明李大龙就是凶手并且畏罪自杀?那你告诉我他的动机是什么?他是疯了吗?!”

“钟宁!”张国栋提高声调压住了钟宁的愤怒,把肖敏才叫了过来,“给他看看……”

肖敏才把手中一份正在核实的资料递给了钟宁。那是一份遗书,写在一张普通的 A4 打印纸上:老婆,对不起。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当时真的都是我不对,是我平时对你缺少关爱,才让你对别人动了情,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我也知道,你不会再回到我的身边。

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我也知道我不应该杀他们三个,但我当时真的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对不起,老婆。

如果你不能原谅我,我只能以死谢罪。

希望我们来生还能成为夫妻!

李大龙亲笔

落款处还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血手印,应该是大拇指按上去的。

钟宁像被电击般呆立原地。

肖敏才叹了口气道:“这是我们在车内找到的,上面只发现了李大龙一个人的指纹,应该不是作假。”

“笔迹呢?”钟宁眼里冒着怒火,“笔迹也确认过了?”

“暂时还没有,但是……”肖敏才掏出了一叠票据,“这是他平时开的收据,你比较一下。”

钟宁看了几眼,满脸不可思议。李大龙的字很丑,丑得极具辨识度,稍微对比就能看出来,遗书肯定是他亲笔所写。

“杀人动机是什么?就因为老婆跟人跑了?!”

肖敏才指了指外面的一辆依维柯,道:“我们刚才联系上了李大龙的一个牌友过来做了问讯。根据他提供的资料,李大龙生前曾经抓过奸,把他老婆和一个老头儿堵在酒店的浴缸里,李大龙当时很生气,抓着他老婆的头发,差点把人给淹死在里面,还是那个老头儿报的警,结果李大龙给拘留了半个月。等他出来,那老头儿已经带着他老婆跑了。所以……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他从此就恨上老头儿了。”

肖敏才看了一眼笔录本,道:“李大龙还说过要杀人的话,他的原话是‘早晚要把这对奸夫**妇淹死在浴缸里’,也符合同态复仇的特点。”

“双结扣呢?”钟宁不服气,“那个蝴蝶结,李大龙也会?!”

“会。”肖敏才指了指角落一双破旅游鞋,“根据他的档案显示,他二十出头曾被他爸送去当过两年海员,应该是在船上学会的,平时的鞋带就是这个系法……”

看着鞋子上的双扣蝴蝶结,钟宁哑口无言。设计得太完美了,赵清远你真是个天才 !

“钟宁,所有的线索都显示……”

“不可能是自杀。”钟宁打断了肖敏才,扭头看向张国栋道, “张局,你真的相信,一个罪大恶极的人会幡然醒悟然后自杀谢罪?”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张国栋吞了一 口恶气。

“证据!又是证据!”钟宁颓然退后两步,“那他为什么袭击陈孟琳?陈孟琳明明是跟着赵清远的!难道找不到证据,陈孟琳就这么白白受伤吗?”

“我肯定会去调查赵清远,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和这 起连环凶杀案有关!你是警察,先证后人,你应该懂!”张国栋摇 头叹气,“至于袭击事件,我们等陈顾问醒了,一定会全面彻查!”“证据证据证据!”这些天,钟宁实在已经听烦了这个词,他 暴怒道,“我姐的死,证据那么明显又怎样?那几个畜生又付出了什么代价?!那六个旁观者有没有过一丝忏悔?!我有证据证明他们袖手旁观,那又怎样?!”

“钟宁!”

“宁哥……”

肖敏才和张一明都扯着钟宁的衣袖:“别说了……”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钟宁颤抖着拿出了手机,打开了里面的一张照片,几乎情绪失控,“看看!张局!这是我们在赵清远住过的杂物间里发现的!用血写的!他就住在吴静思和余文杰家对面!他还偷过吴静思的**!如果你早点让我查,就不会再死人!陈孟琳也不会受伤!”

“钟宁!”张国栋脸色铁青,“如果你能拿出证据,我立马批准你把赵清远抓捕归案!要是没有,你就别在这里跟我说这些!”

“张局!一死一伤!一死一伤!”钟宁浑身都在颤抖着,他蹲了下来,抱着脑袋不停摇头,“陈孟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赵清远逍遥法外?”

“宁哥,要不我们先……”张一明正要伸手去拖,钟宁忽然盯住地面,接着,猛地仰起了脑袋,看着肖敏才问道:“这里的东西呢?!”

肖敏才纳闷道:“什么东西?”

钟宁伸手摸了摸地面,大吼道:“这里应该有个东西的!” “你在说什么?”

钟宁起身看了看面包车后的卡通狗贴纸,扭头问道:“这里……是不是放过一个笼子?”

“什么笼子?”肖敏才摇头,“进来的时候没发现过。”

“赵清远!”钟宁爆吼一声,转身冲了出去!

哗!哗!哗!

雨依旧很大,整个城市被不肯散去的乌云压顶,灰蒙蒙一片。

“米兰春天”小区西大门出口右侧七百米左右,猴子石大桥往南五公里的湘江边。赵清远伸手猛地一甩,一个粉色的笼子被扔进了江中,“咕噜”冒了几个泡以后,沉入了江底。

他转身上了那辆黑色的 SUV,一脚油门往公司开去,“米兰春天”四个大字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胡国秋、刘建军、李援朝、李大龙……四个人,四条命 ……终于,该死的人,全部死光了!

车在飞驰,赵清远长叹了一口气。终于,彻底结束了。

绳索、扳手、拍摄视频的手机、面包车、李大龙的亲笔遗书……李大龙就是连环杀人犯的证据如此充足,警方哪怕怀疑,也无法再将案子牵扯到自己身上了。

赵清远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喃喃着:“思思,原谅我,我不想失去你,如果还有其他路可以选,我不会这样。”

副驾驶座位上放的,依旧是那个小米双肩包,里面装的不再是杀人工具,而是一个装满照片的厚厚的信封,上面还压着一把已经生锈的钥匙。包没有拉拉链,随着车辆的行驶,钥匙在跳跃着,像是想要挣脱那个黑色的牢笼。

这就是自己费尽心思想要拿到的东西,终于一切都到手了……接下来,只要取到那个被钥匙锁上的东西,计划就完美落幕了。

念及至此,赵清远加大了油门,黑色的 SUV 咆哮着,往主干道驶去。

雨太大,很多店铺都在歇业。行进了一段,一家叫“大快乐”的洗浴城门口似乎发生了什么纠纷,一个大腹便便老板模样的人 正在跟几名警察解释着什么,看上去很是焦急。

赵清远重新掉头,往传媒大楼开去。一支烟的工夫,车便开到了公司楼下,他背上双肩包,上了十三楼,径直推开了总编室的门。

任平这会儿正在低头写着什么,看到赵清远,关切道:“赵哥,嫂子检查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赵清远笑了笑,打开了双肩包,从里面掏出了两万块钱放到桌子上,“这钱没用完,先还给你。”

“哎呀,不至于。”任平笑着一摆手,“咱们什么关系,上大学那会儿,要不是你照顾,我哪有今天。”

“一码归一码。”赵清远把钱推了过去,“多的一千算是利息。”

“哎呀!你这人……”任平一挠脑袋,“那行,你什么时候需要钱,随时开口,几万块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赵清远笑了笑:“以后应该都不用了。”

看这样子似乎是嫂子的病不严重,任平也放下心来:“那行,那我就祝嫂子早日康复。对了,警察那边……”

“是个误会。”赵清远笑笑,不以为意道,“我都解释清楚了。”

“那就好,那就好。”任平也笑起来,他倒是不相信赵哥能干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来。

“谢谢关心了。”

赵清远转身出了办公室,坐回自己的工位,在心里复盘自己的计划—从杀胡国秋开始,一步一步,包括故意露出马脚,引导警方查到中南汽配城,再找准李大龙这个替死鬼,每一步都没有任何差错。陈孟琳的出现算是一个意外,但也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唯一的不安定因素,是那个叫钟宁的年轻警察……不过,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李大龙,哪怕这小子有通天本事,也翻不过来了。

他只希望吴静思的检查结果能是好的,从今往后,他们能安心度过下半生。

“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在此时,“嘣”的一声,公司大门突然被粗暴地撞开,赵清远还没反应过来,胸前的衣服就被人一把抓住,身下的凳子翻倒在地。

“畜生,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是钟宁,浑身湿透的钟宁,像一只丧家犬一般的钟宁。他死死盯着赵清远,像是恨不得要把眼前这人撕碎!

赵清远定了定神:“钟警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此刻的钟宁又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已经快要把赵清远提得双脚离地了:“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刘建军?!为什么要杀胡国秋?!为什么要杀李援朝?为什么要杀李大龙?!”

赵清远似笑非笑地看着钟宁:“你说的是谁?我一个都不认识。”

“你……你干什么?”同事们纷纷缓过神来。

“都滚!”钟宁像是拎着一只小鸡一般,把干瘦的赵清远拖进了一间没人的办公室,把门关上。

“你逃不了的!”钟宁双眼怒视着赵清远,像是想把这人钉在墙上。

赵清远脸上并没有惧色:“警官,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别给我装!”钟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老实交代,说不定你还有条活路!”

赵清远依旧一脸无辜:“钟警官,不要血口喷人,你说的这些人,我可是一个都不认识。”

钟宁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狗笼子!”

赵清远猛地一滞,眯了眯眼睛:“什么?”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钟宁看出了对方有一丝慌乱,他重重道:“你扔了李大龙家里一个狗笼子!”

“你在说什么?”赵清远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你说的这个李大龙,我根本不认识。”

“你处理掉了自己的指纹、脚印,甚至还骗李大龙写下了遗书,但是你忘记了这个……”钟宁掏出手机,打开了一张照片—正是刚才在李大龙的修车铺拍下的照片,灰扑扑的地上,隐约可以看到一条一条的痕迹,“这个角落,本来是放了一个狗笼子的。”

“呵呵,一个狗笼子跟我有什么关系?”赵清远摊手,“说了,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让我给你捋一捋。”钟宁死死盯着赵清远,“你知道李大龙的老婆跟一个老头儿有奸情,还跟人家跑了,于是,他就成了你的完美替死鬼。你说可以利用记者身份帮他把老婆找回来,李大龙没什么文化,相信了你。接着,你借用了他拖车的绳索,故意把月山湖的树干上弄上了机油。然后,你又把他诱骗到猴子石大桥,故意让那个拾荒客看到,这样,人证有了,物证也有了,再加上监控,李大龙有口难辩……”

赵清远冷冷看着钟宁,打断道:“我一句也听不懂。”

“你别着急,听我说完。”钟宁冷笑着,“但你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有口难辩始终还是有口,为了把戏做足,你还骗他写了遗书承认了杀人,接着在他的酒瓶中下了安眠药,趁他喝醉,把他搬进那辆破面包车里,伪装了他自杀的假象……”

“钟警官,这故事很精彩。你当警察可惜了,应该去写小说。”赵清远皱起了眉头,“但我何德何能,能骗别人写下遗书?你说 的那个李大龙,哪怕比猪还笨,也不可能被人骗着承认自己杀人 了吧?”

“对,为什么他会承认自己杀了三个人呢?”钟宁盯着赵清远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因为那不是人!”

赵清远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我又说对了?”钟宁笑了,“如果我猜得没错,李大龙的老婆很喜欢狗,而且品种应该是泰迪!根据这个笼子的尺寸,养一两条不需要这么大,养三条似乎刚刚好。李大龙抓奸在床以后,只能把老婆养的三条泰迪杀死泄愤!他在遗书里写的‘我不应该杀了他们三个’,是不是你教他拟人手法?”

赵清远的眼皮再次不受控地猛跳了一下。

钟宁再次冷笑:“我又说对了,是吧?”

赵清远摊手:“钟警官,我一直搞不懂,你已经来我公司调查过了,明知我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作案动机,为什么还要怀疑我,还编这些莫名其妙的故事说给我听?”

“因为我发现了这个……”钟宁拿出了在阁楼拍下的一整面墙的血字,“你很痴情啊!”

这一次,赵清远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恐慌:“……我说了,我没有杀人。”

“告诉我实情。”钟宁猛地顶了一把赵清远的胸口,“是不是他们三个发现了你的秘密,而那个秘密刚好和余文杰有关,所以你急着把他们都杀了?”

“余文杰”这三个字像是踩到了赵清远的命门,他忽然眼睛一瞪,暴怒道:“我说了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我和余文杰也没有什么秘密!”

“行,你嘴硬可以。”钟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别忘了,你还有个老婆,要是她知道了这一切,知道你和余文杰的死有关,你说她会怎么看你?!”

骤然间,赵清远像是换了一个人,狂怒道:“别碰我老婆!”

“呵,踩到尾巴了?”钟宁甚至有些畅快地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会申请搜查令,查你家,查你的单位,查你所有工作过的地方,查你开过的车……我很快就会找到你犯案的漏洞,查清楚你的杀人动机,将你绳之以法!”

“钟宁!”赵清远的眼睛一眯,缓缓道,“我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你以前因为严刑逼供受过处分?”

钟宁怔了怔:“你什么意思?”

赵清远凄惨一笑,猛然冲向了一边的热带鱼缸,将自己的脑袋砸了上去。

“哗!”

一声巨响,鱼缸被撞得粉碎,里面的水倾泻而出,赵清远的头顿时血流如注。他倒在地上,水慢慢浸湿了他的耳朵、头发、血水从他的耳后涌出。

“赵清远,你……”钟宁目瞪口呆。

门外响起了杀猪般的号叫声:“警察打人啦!警察打死人啦!”

第七章 不能当逃兵

如果这世上有什么比警察无故殴打记者更加劲爆的新闻,那肯定就是警察在传媒大楼无故殴打记者了。

没有抄袭,没有转载,各大媒体全部都是一手资料。

两天时间,钟宁攥着拳头凶神恶煞的模样、赵清远血流如注的惨状、知客传媒吓得面色惨白的员工们、如临大敌的保安……各种极尽夸张扭曲的角度,各种博人眼球的标题,就像瘟疫一般席卷了整个中文互联网。

各大门户网站、自媒体平台、微博热搜、短视频 APP,全都是这起“警察光天化日在传媒大楼对记者进行暴力执法”的新闻。

有从钟宁从小生长环境角度分析的,结论是:这种人性格有缺陷,不适合当警察;有从家庭角度分析的,说没有结过婚的人,不够沉稳,没有社会责任感;还有从赵清远和吴静思角度分析的,最后写成了一篇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引起大家一片同情;甚至还有从性别和警察制度分析的,结论是:男警察过多,233

应该增加女警察的数量;最多的,还是对我国法治建设进程的担忧。总之,网友们激烈讨论的程度,甚至比“老人变坏了”还要火爆几十倍。网友们对钟宁的负面评论铺天盖地。

“啪!”

市局刑侦总队办公室内,张国栋烦闷地关掉网页,把手中的鼠标一扔,点上了一支烟,仰躺在办公椅上,脑袋一阵一阵发闷。

案子破了,破得不明不白。

疑犯死了,死得糊里糊涂。

手下打人了,打得不可理喻。

顾问被袭击了,至今还躺在医院。

乱,所有的事情都乱成了一锅粥,乱成了一团麻!

或许真的应该早点听钟宁和陈孟琳的,直接逮捕赵清远?可自己是警察啊!警察跟着证据走,跟着法律走,又有什么错呢?

张国栋不解,难道自己真的老了,跟不上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了?自己那一套真的过时了?

“嗡!”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许厅打过来的。张国栋看了一眼,心头更乱了。这已经是许厅今天的第九个电话了,要说什么他一清二楚,他没再接,这个时候,他也没心情再听许厅的唠叨。

“钟宁啊,钟宁!”张国栋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虎口上的伤疤,心头一阵后悔。自己应该早点跟钟宁说说这个故事的,那样或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肖敏才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张一明。

“爸,宁哥那边……”张一明犹豫着张了张嘴,又给闭上了。张国栋瞥了儿子一眼:“怎么,来求情?”

张一明鼓起勇气,对着自己从来不敢忤逆的亲爹道:“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他那个人脾气是冲,但绝对不会把人打成那样,我请求组织详细调查,在没有切实证据之前,不要处罚钟宁。”

“现在知道详细调查了?现在知道要证据了?”张国栋怒其不争,“你先管好你自己。”

肖敏才一脸为难:“张局……记者们都还在等着。”

“等个屁!我没空!”张国栋烦闷得很,怒气冲冲道,“唯恐天下不乱吗?!”

“不是……许厅那边要求我们亲自解释。”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张国栋声量更高了。

“他还问 ……”肖敏才犹豫了一下,“问你打算怎么处理钟宁。”

“怎么处理?事实还没调查清楚,我能怎么处理?”张国栋一弹烟灰,“跟着事实走,跟着证据走!在没有切实证据证明他确实殴打了赵清远之前,我不会对他做出任何处理!”

此时,门外一阵喧哗声,不知道谁起头,走廊里开始有人大喊着:“有没有负责人啊!怎么还不来接受访问啊!”一众早就等得不耐烦的记者也纷纷附和了起来。

有个戴着眼镜的表现最为活跃,四处给人发名片,不厌其烦地叨叨着:“诸位!我是被害人赵清远的同事!我叫吴非凡,我跟他一起工作十年了! ……来来,这是我的名片,我也是记者,大家同行,有什么问题你们来问我,一个一个来,别急……赵清远是个好人啊,对待同事友善大方,为人特别仗义,我和他的关系?铁哥们儿!十年的铁哥们儿!这次他出了这种事情,我们整个公司为他打抱不平!一手资料,保证都是一手独家资料,我只收取少量费用!”

肖敏才惆怅道:“张局,再不去说两句,都快乱套了。”

张国栋猛地一拍桌子,起身就往外走去。才推开门,一大群记者就像苍蝇一般围了上来。

235

“张局长,对于你的部下私下动刑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张局长,不能逃避问题啊,如果你们警察都这样,我们老百姓还有安全感吗?”

“张局长,你们在没有掌握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把人打得头破血流,这难道不需要向公众交代吗?”

“都安静!都安静!我们只能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肖敏才、张一明和几个女警一起帮着维持秩序,奈何人太多,现场秩序一片混乱。

“行了!我就一句话!”张国栋的忍耐到了极限,怒吼一声,把一众记者吓了一跳,顿时噤声。

张国栋环视一周:“所有事情都还在调查当中,我们警察有警察的规章制度,绝对不会包庇一个犯错的同事,但是,也绝对不会冤枉一个没犯错的同事!”

说罢,他甩开记者,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梯,往警局后院一栋红色小楼走去。

整个禁闭室里,只有四面白墙,一把椅子,一张桌子。

两个小时,十二个小时,四十八个小时……从赵清远的公司被警督直接带到这里已经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两千八百八十分钟……钟宁已经记不起自己接受了多少次问讯,每一次,他都在不厌其烦地强调—是赵清远自己撞上鱼缸的。但在赵清远那颗鲜血淋漓的脑袋面前,一切解释都像是滑稽可笑的谎言。

没有人告诉他要隔离到什么时候,也没有人告诉他会被如何处理,唯一能给他的消息是陈孟琳没有性命之忧,现在还在医院救治。

钟宁苦笑着瘫坐在地,看着墙壁发呆。恍然间,他发现对面墙壁上刻着一个小小的“亮”字,似乎是用指甲盖抠出来的。

他想起赵清远在杂物间墙壁上留下的那一墙血字—到底是多变态的爱恋,才能让他忍受那种环境,只是为了偷窥吴静思几眼?又是什么原因,让他残忍杀害了四个人?即便余文杰的死是赵清远造成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为什么这时候才想起来杀人?死去的那四个人,到底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证据……证据……”

钟宁从来没有觉得这个词的重量如此之重,重到让兄弟张一明差点丢了工作,让搭档陈孟琳差点丢了性命!

可笑啊!事到如今,自己不但拿不出赵清远杀死余文杰的证据,同样证明不了四个人的死和这件事有关,更加可笑的是,他甚至拿不出自己被冤枉的证据。

一种彻头彻尾的失败感笼罩了钟宁。

“吱呀”一声,门被人打开,满屋的灰尘被激了起来,在阳光下跳跃。

钟宁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连续不休的查案,再加上两天的审问,实在让他精疲力竭。

“怎么,还有脾气?”张国栋坐到了钟宁跟前,掏出一支烟,点上,又掏出一根,扔了过去。

“陈孟琳怎么样了?”钟宁问。

“疑犯还没胆大到敢杀警察。”张国栋长叹了一口气,“脑震**,已经醒了,问题不算很大。”

钟宁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

张国栋把手中的一个档案袋甩到桌上,开口道:“这两天,我237

安排人重新排查了你查到的所有线索,你说的情况属实,我们对赵清远问讯的时候,他也承认了当年他当保安的时候就暗恋吴静思,但他解释说他当时年少无知,妒忌余文杰,才在墙上写了那些东西。”

“车祸呢?!”钟宁盯着张国栋道,“当年那起车祸,你去调查了吗?”

“啪!”又是一个文件袋,张国栋深吸一口烟,“这是当时的车检报告,车子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钟宁打开文件,确实,车辆没有任何问题,他狠狠骂了一句: “呵,赵清远这个畜生!”他想了想,又问道,“车没有动过手脚,那人呢?余文杰当年的尸检报告呢?”

“当年因为是作为交通意外处理的,吴静思又受伤昏迷,所以,在家属没有同意且交通部门认为车祸没有疑点的情况下,警方并没有对余文杰进行尸检。”

“为什么没有疑点?!明明赵清远就有嫌疑!”

“钟宁!”张国栋吸了一口烟,“车祸发生以后,就有民警去走访过余文杰和吴静思的同事、朋友,所有人都说余文杰为人正派,吴静思对丈夫敬重有加,他们夫妻关系很好很恩爱,没有人提过赵清远。”

“那是因为他们怕惹祸上身!赵清远明明就有嫌疑!”钟宁双眼通红,“张局,要不我们现在重新申请尸检!如果真是谋杀,就算是只剩下骸骨,也肯定可以查出来!”

“没机会了。”张国栋又深吸一口烟,从文件袋中抽出一份资料,缓缓道,“余文杰的坟已经被赵清远迁走,尸体火化了……”

“什么?!”钟宁暴喝一声—赵清远实在是太毒了!

“关于迁坟这件事情,他说是吴静思的意思,把余文杰安葬回老家,入土为安,逻辑上可以讲得通。”

钟宁怔怔地看着那份迁坟报告,心中涌出一阵一阵的恶寒。良久,他抬头看着张国栋道:“车祸已经发生了十年,但是他是两年半前,也就是连环命案发生前半年,忽然把余文杰火化……张局,你觉得,逻辑上真的能说通?!”

“通或者不通不重要,重要的是,案发当时,他有不在场证据。”张国栋翻开了两页资料道,“我们再次排查了赵清远三次案发时间段的行踪,发现他确实三次都在医院,并没有任何作案时间。”

“陈孟琳受伤的那次呢?!”

张国栋黯然摇头道:“他说,他确实去了中南汽配城,是去买汽车配件的,他根本不认识什么陈孟琳。废车场那边的监控也没有拍到他,无法证明是他袭击了陈孟琳,除非陈顾问能亲自指认他。”

钟宁哑口无言。

“还有,你怀疑他的作案动机是因为当年车祸被人威胁,这一点我们也调查过了。”张国栋再次掏出了一支烟,点上,“胡国秋、刘建军、李援朝三人,我们再三确认过,他们生活中没有任何交集,特别是李援朝,车祸那年他连驾照都没有,到现在也没有车!所以不存在三个人同时为了一个什么事情去威胁赵清远,把他逼得杀人的可能性。”

“赵清远不可能没有被人威胁。”钟宁反驳。

“威胁?车祸发生十年了,到现在才威胁?”

“或许……或许是钱。”钟宁摇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许是因为吴静思生病,他花光了所有积蓄,已经忍受不了敲诈。”

“为了钱?”张国栋摇头反问,“胡国秋本来就是国企退休的,自己又开了茶叶店,生活条件不差,甚至比赵清远还富裕;至于刘建军,他要是能威胁赵清远拿到钱,还去凉席厂当什么月薪两239

千多的保安?”

“那李援朝呢?”

“啪!”李援朝的资料被张国栋甩在了桌子上,“李援朝经济状况是差一点,毕竟坐过牢嘛,但假设是他威胁了赵清远,赵清远杀胡国秋和刘建军干啥?”

“这……”钟宁嘴唇翕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李援朝曾经是星港艺术职业学院的老师,口碑不太好,招生时收了回扣,数额较大,六年前就被学校开除了。这人是个什么摄影协会的副主席,四年前因为组织带色情性质的私拍活动而坐过半年牢,花了十几万才保释出来,后来老婆跟他离了婚,带着女儿走了。他也一直没有正式工作,四处接点小活。与胡国秋和刘建军一样,他虽说也品行不端,但依旧和赵清远没有任何关联,更加不要说和十年前余文杰的那场车祸了。

“这个我们也查了……”张国栋把这两天查证到的线索都放在了桌上—是三个被害人的银行流水,上面显示,胡国秋的收入来源主要是退休工资和茶叶店收入,每个月差不多八千。刘建军的保安收入每个月三千不到。李援朝是最穷的,除了偶尔有个叫曾艳红的给他打个几百一千以外,就是靠偶尔带几个学生写书法赚些钱。

“这个曾艳红是李援朝处了十多年的姘头,要没有她,李援朝估计早饿死了。”看着似乎依旧不甘心的钟宁,张国栋道,“你觉得他们哪个像是有非法收入吗?”

钟宁静默无言。

“我知道你会是个好警察,但是,你先得当好一个警察!”

说着,张国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钢笔大小的录音笔,又指了指自己虎口上的伤,道:“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

钟宁没有回话。

张国栋看着墙上那个“亮”字,喃喃道:“他们都以为我是抓捕罪犯的时候英勇负伤,其实并不是……”

他尴尬一笑:“十二年前,星港第六中学,有个女学生被奸杀。那时我还是分局支队长,陈山民教授是顾问,当时的副队长叫吴亮,跟你现在年纪一样大,也跟你一样,天生就是个好警察的料子……”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国栋没有回答钟宁的问题,不急不慢地接着说:“吴亮调查后发现,他们学校的体育老师嫌疑最大,不但没有不在场证明,甚至还在办公室发现了他写给女学生的情书。于是吴亮就认定了那个体育老师是杀人犯,每天对他盯梢调查,在我们没有批准的情况下强行入户搜查,让那个老师在妻子和女儿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钟宁怔怔地听着,感觉似乎是在说自己一般,好久才开口问道:“然后呢?”

张国栋惨淡一笑:“然后那个体育老师因为受不了压力,跳楼自杀了。”他摇头苦涩道,“虽然最后证明,那个体育老师确实和女学生发生了婚外情,但算是两情相悦……凶手并不是他,而是妒忌他的一个男学生。”

钟宁哑然。

“当我们抓到真正的犯人时,吴亮也崩溃了。”张国栋难过地摇着头,“我们对他进行了内部调查,也就是从这间房间走出去后,他碰到了早就等着的体育老师的女儿……”

钟宁看向墙壁上用指甲盖扣出来的那个“亮”字,可能就是吴亮留下的吧。

张国栋举起了手掌,虎口上的蜈蚣猩红夺目:“他女儿就是来报仇的,一刀劈下来,吴亮完全没有躲,就像是故意等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