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亦舟不再说话,却没走。

病房内安静了一段时间,她说,“你随便找个护工照顾我就行,或者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吟吟,我现在不可能放心把你交给别人。刚才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谈。现在你先把身体养好。”

宋吟知道现在没有能力和权力去支配楼亦舟做什么。

她还没完全恢复,也没多少力气和楼亦舟争论什么。

索性就随了他。

“要继续睡,还是做点别的什么?看书还是……”

提到这一点,宋吟看他一眼,“拜三爷所赐,我对读书有了一定的阴影。”

楼亦舟顿一下,说,“为那事儿我也给你道个歉。”

宋吟说,“所以现在三爷知道当初对我的罪行罄竹难书了吧?”

“是有那么有点。吟吟该不是要我以死谢罪?”

宋吟翻了个白眼,“这么没诚意的话就别说了。”

“好歹你也给我个机会弥补。”

宋吟沉默一下。

她能感受到楼亦舟在放低他的姿态。

她沉吟片刻才说,“三爷,能借你的律师团队一用吗?”

“你随意。”

宋吟平淡说,“我要和宋玉莲断绝母女关系。”

楼亦舟,“……”

后面楼亦舟取了平板给宋吟弄了一部喜剧,放在病床的架子上让她看。

楼亦舟这边处理一点公事。

宋吟担心自己吵到他,要把声音调低。

楼亦舟抬眼说,“不用调低,这不会影响我。”

宋吟哦了一声,继续去看。

气氛竟然诡异的和谐。

一部电影看完,已经过了十点。

她还想看点别的什么,楼亦舟过来将平板息屏,“医生交代要多静养,一部电影足够了。”

宋吟不满,“你管的可真宽。”

楼亦舟轻笑了一声。随即将手机递过去。

“干什么?”

“疏月。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你受了伤,必须要和你通个电话。我看现在时机比较合适。”

见宋吟不反对,楼亦舟直接拨通了家里的座机电话。

没一会儿就接通,楼疏月明显是守在电话旁的。

“吟吟姐,你没事了吧?我,我知道你受伤,我都担心死了。”

宋吟清晰的听出了哭腔,忙安慰,“我没事。你别哭了,我真的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

“都怪我哥,他把你气走的,要不然你也不会有无妄之灾。”

宋吟掀了眼皮看一眼楼亦舟,说,“疏月,这件事我可能要替你哥说句话。这事儿不怪他,相反,我还得感谢他救了我。具体什么情况,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和你说吧。”

“那好吧。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安心了。那吟吟姐,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们再联系。”

“嗯。”

挂断之后,手机交给了楼亦舟。

楼亦舟说,“谢谢你还说了句公道话。”

宋吟撇嘴,“我本来就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你在影射我?”

“有吗?三爷要对号入座也不是不可以。”

楼亦舟扯了一下嘴角,问,“需要帮忙带着你去洗漱一下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自己下床,楼亦舟还是扶了一把。

宋吟顿了一下,由着他扶着,然后问,“我哥,曾楠,他怎么样了?”

“失血过多,勉强保住了一条命。不过下半身损伤过重,是彻底不能再有孩子了。”楼亦舟面无表情的陈述,显然对曾楠的意见还是很大。

他随即补充,“宋吟,我提醒你,虽然他保护了你,但只是他作为一个男人该做的。你要还心软要去看他,我绝不允许。”

“我还嫌自己心理创伤不够大吗?”

走到卫生间门口,宋吟甩开楼亦舟的手走进去。

十分钟后宋吟从里面出来。

她重新躺到了**。

注意到床头柜上铝箔纸包裹的一粒药片。

“这是什么?”

楼亦舟没有正面回答,“这东西吃了伤身,我不建议你吃。不过一次而已……当然决定权在你。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真的……?”宋吟还是不太确定。

“不那么十恶不赦的时候,你不习惯?”

楼亦舟弯腰,轻轻触碰一下她的脸颊,说,“可能怎么对你好,怎么尊重你我还需要慢慢学习。但你好歹给我一点时间,行吗?”

都说生病容易滋生柔软的情绪,这话一点也不假。

因为见识过楼亦舟多么冰冷的时候,反而在他放低姿态,透露柔情的时候,会更容易陷落。

就像穿越荆棘许久,当看到远处有火光的时候,就会重燃希望。那一处是不是又危险丛生,却已经顾不得了。

“知道了,你放着吧。但愿你不是拿营养片忽悠我。”

“我就这么卑劣?”

“不是吗?”

“好,我是。”楼亦舟突然爽快的承认。

宋吟怔了怔。

好像从他将自己带离险境之后,他就变得不一样了。

但这会不会只是暂时的。

会不会像是吗啡,酒精之类的,只是暂时麻痹她?

宋吟不敢往下想,也不会有答案。

“我睡了。”

“好。”

宋吟闭上眼睛,脑袋却很清醒。

没片刻,听到关灯的声音,病房里只留了一盏夜灯,很微弱的光芒。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不知为何,宋吟能清晰听到精密环境下楼亦舟的呼吸。她能断定,他没有睡着,和她一样。

天光还没透亮,宋吟因为听到动静醒过来。

她不知道时间,应该还很早。

然后看到楼亦舟已经穿戴整齐,大约是有事准备走了。

他转过身来,宋吟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会不会被楼亦舟看穿。

他的气息靠近,更近。

他垂首在她唇上亲吻一下,说,“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等我。”

这人……她明明睡着了。

等听到关门声,宋吟才睁开眼睛。

唇上还有他的气息。空气中还有淡淡的香味,是独属于他的。

楼亦舟开车前往楼家别墅。

因为楼亦山知道楼亦舟回到国内,不断地打电话给他,要求见他一面。

楼亦舟便回了一趟楼家。

楼亦山正在吃早餐,见到楼亦舟,将筷子一扔,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让我见老爷子?你这样把人看着,谁知道你要动什么手脚?”

楼亦舟拉开椅子懒懒的坐下,一条手臂搁在桌子上,说,“我这是按照老爷子的意思来办。我如果不看着,说不定现在老爷子已经归天。”

楼亦山哼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过是忌惮那份遗嘱。”

“正是因为那份遗嘱,我很担心二哥,或者别人会对老爷子做出什么来。”

“那是我父亲,我还能害他不成?我虽然不喜欢你,还不至于对自己的父亲动手脚。我今天必须见到他,我要知道他是安全的。否则,你别怪我挥霍楼家的产业,让你讨不到好处。”

这话把楼亦舟说笑了。

“你笑什么?”

楼亦舟起身,说,“再等等吧。老头子哪天不行了,我一定让你见最后一面。”

“楼亦舟!”楼亦山拍案而起。

楼亦舟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楼亦舟刚走,楼凌渊就从老爷子的书房里走出来。

“这个楼亦舟,根本没把爸你放在眼里。现在爷爷生命垂危,楼家应该是爸你说了算,你看他拽的样子。”

楼亦山早没心思吃早餐,说,“还不是老爷子偏心。当然了,集团在他手里,的确是比我强。”

这几年倒不是楼亦舟给他使绊子,楼亦山的事业一年不如一年。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楼凌渊一听,忙在他跟前坐下,说,“爸,你可不能这么想。这楼家的基业也不是楼亦舟一个人打下来的。楼家多少人才有了今天的成绩。他也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其实这事儿,对爸最不公平。这楼亦舟不过就是个私生子。要不是他那个不要脸的妈勾引爷爷,怎么会有他?要说还是爷爷太偏心,竟然试图要把整个楼家都交给他打理。”

“不许这么说你爷爷。老爷子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虽然也不满意,但如今老爷子奄奄一息在那里躺着,我也只能听他的。”

楼凌渊心一横,说,“爸。既然爷爷这么痛苦的活着,还不如让爷爷走的舒服些。爷爷一走,遗嘱自动生效,他楼亦舟就……”

话没说完,就被楼亦山打了一个耳光。

楼凌渊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逆子!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的?你,竟然要谋害自己的爷爷吗?”

“爸,我是为了你好啊。爷爷的遗嘱上写了,一旦他有什么意外,你就能……”

“闭嘴!”楼亦山气的发抖,“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为什么老爷子会有这个遗嘱。他是防着你这个逆子呢。也就只有,只有老三现在能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