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楼亦舟的风格,恐怕人已经到了楼下了。

但她真的还需要忙一会儿,没法直接下去。

楼亦舟似乎也没有催促她的打算。

宋吟加快了速速把事情忙完,好在甲方还比较好说话,毕竟合作过很多次了。

她阖上电脑后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快速的收拾东西。

离开的时候,宋吟给楼亦舟发消息,【三爷,我已经忙完了。】

【嗯,我在楼下。】

这么久了,楼亦舟一直在这边等着吗?

现在已经是晚春,天黑的没有那么快。

宋吟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她去找楼亦舟的车。

先看到楼亦舟靠着车门在抽烟。

路灯已经按照时间设定早早的亮了起来,正好在他头顶上方。

淡白的灯光落下来,他整个人像是沐浴在月光之中。

白衣黑裤的装束,身形挺拔修长,有种孤孑嶙峋的气质,给人一种过于清冷的感觉,让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似乎注意到了宋吟的目光,他朝这边看过来,目光一如既往的平淡。

宋吟快步走过去,说,“我何德何能让三爷等这么久?是小的的错。”

楼亦舟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她有时候嘴贫,楼亦舟多半不理会。

谁叫他高冷。

“上车。”楼亦舟说着,掐灭了烟。

宋吟注意到垃圾桶上方掐烟的地方,好些个烟头,不知道多少是来自他。

楼亦舟难得的脾气好,让他等了这么久,也没有半句怨言。

她要是碰到这样的甲方,嘴上不说,心里早抱怨几遍了。

所以人这种大人物,耐心和修养也不是她能企及的。

宋吟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想吃什么?”

楼亦舟平淡开口。

宋吟愣了一下。以往这种事情基本都是楼亦舟自己决定,从不用过问她的意思。

“我……”宋吟正要说什么都行,楼亦舟那边突然来了电话。

她立刻闭嘴,等着楼亦舟先接电话。

在接通之前,楼亦舟看了她一眼。

“说。”楼亦舟将手机举到耳边。

是许助的声音,“楼总,谢先生去了公墓那边。那边的人和他起了摩擦。谢先生扬言要报警,楼总你看……”

“他怎么敢去的?那就打到他没有报警的能力。”

“楼总,这……”

“先将人扣下,我这就过来。”

挂断电话,楼亦舟发动了车子。

分明方才已经有些生气,可他半张脸影在暗处,竟瞧不出半分情绪。

因为空间封闭,宋吟其实听到了一些。

但谢先生是谁,她不知道。

但她听楼亦舟的意思,现在吃晚餐的行程,改成了去公墓。

……宋吟想说自己能不能先下个车,但不敢说。

她其实有些饿了,难道去公墓和死人抢蜡烛纸钱吃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希望它争点气,别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动静来。

车子行驶到公墓位置,大约一个小时。天也完全黑下来。

楼亦舟显然心情不佳,一路沉默。

现在不是宋吟耍宝的时候,她也没有出声。

加上她昨晚睡眠不足,今天又跑的辛苦,早已昏昏入睡。

车子突然停下来,宋吟陡然惊醒一下。

楼亦舟解开安全带,语调很快,“在这等我。”

不给宋吟说话的机会,楼亦舟已经开车门离开。车门被摔上,车子晃了晃。

宋吟也是眼睛馋,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好么,夜色下的公墓,那叫一个阴森恐怖。

宋吟掏出手机,去转移注意力。

总觉得一阵一阵的冷风吹进来,她脊梁骨都凉飕飕的。

手机打开听歌软件,然后搜索一首《强军战歌》,声音按到很大。

邪不压正,宋吟默念。

然而这心理暗示,只持续了两首歌的时间。

宋吟有些绷不住了。

她觉得她随时能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带走。

于是她下了车。往门口看去,那边一栋小房子,应该是看守的工作人员住的。亮着灯。

她决定过去,至少有个大活人陪着,不会觉得害怕。

走出去一段路,正准备踏进去,却被左边传来的痛苦呻吟声给吸引。

人都是下意识的要去看的。

她转头看过去,正好是楼亦舟提着一个满脸血污男人的衣领,结实的一拳打下去。

男人几乎要晕死过去,跪在地上,血混着唾沫从嘴里滴下去。

“再敢来,我不介意废了你。”楼亦舟甩了甩手。

“你,没资格,拦我。我是疏月的……”

他的话没说完,取而代之的难以承受的疼痛。

楼亦舟皮鞋鞋跟才在他撑在地上的手背上,疼的男人大喊起来。

楼亦舟蹲下来,看着他,“你不是谁,一条狗而已。别再试探我的底线,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听到了吗?否则,你的家人,都会因为你而遭殃。”

楼亦舟说完,收回脚。

最后一句话似乎戳到了男人的痛处,他抬眼看向楼亦舟,带着一丝哀求。

楼亦舟扬了扬手,示意把人带走。

男人被架起来,要拖离。

楼亦舟转过身的一霎,对上了宋吟的目光。

宋吟躲闪已经来不及。不知道会不会被灭口。

身后的男人被从楼亦舟身侧拖离的时候,突然恶狠狠的盯着楼亦舟开口,“楼亦舟,你对不起你的妈妈,她一定后悔生下你这种畜生。”

楼亦舟不甚在意,声音冷沉,“是吗?有本事让她化作厉鬼来找我。不然我会先让你见识什么事人间的炼狱。”

他慢条斯理的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随手扔在他的脸上,然后缓步朝宋吟走过来。

男人被从门口拖走,直接扔进了后备箱。

楼亦舟看都没看一眼。

宋吟干巴巴的笑了一声,“三爷,我只是因为害怕才过来的,无意要看这些,你,相信吗?”

楼亦舟过来搂住她的腰,说,“在纽约你做的决定,会让你有一段时间的免责特权。走吧。”

上了车,依旧是低气压。

宋吟脑海里还是刚才楼亦舟动手打人的画面。

要气到什么程度,楼亦舟才会觉得手底下人打的都不够解气,而要亲自动手。

那个人提到了疏月,又提到了楼亦舟的妈妈,可见是和楼亦舟有些关系的。

既然如此,楼亦舟怎么会恨他如此?

想了一下,他对自己的外婆都十分有敌意,这个男人说不定也做了什么事情。

楼亦舟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楼亦舟主动打破了宁静,但不是对她。

他打了个电话,是给王姨,交代了几句。

挂断电话,楼亦舟对宋吟说,“去蓝山别墅,王姨会给你准备一些饭菜。”

宋吟故作轻松,“挺好的。那些可都是大厨。”

楼亦舟不再说话。

宋吟也不敢热脸贴冷屁股。

车子到蓝山别墅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

宋吟早就饥肠辘辘,饿的胃都难受了。

她捂了捂腹部,露出一点难受的表情。

“胃痛?”

宋吟说,“不严重。大概是下午消耗太多,所以需要补充一点东西。没事,这不是已经到了吗?”

楼亦舟没说什么,下了车。

刚走到客厅,王姨就迎过来。

她笑着正要说话,楼亦舟抢先,“拿药箱过来,让她看看有什么适合的喂药。”

王姨一听,忙点头,又关心道,“怎么胃痛了?着凉了吗?”

“没有,老毛病了。”

楼亦舟脱下外套,一边解开袖扣,走到楼梯跟前,说,“你就在楼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上来。”

说完,就大步上楼。

王姨还准备去找药箱的,一听这话,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等楼亦舟已经上去,她才小声对宋吟说话,语气不无担心,“要出事了。三爷这么一说,小姐就免不了一顿责骂。这两兄妹关系才有所缓和,又要完了。”

“毕竟是兄妹,应该……”

话音刚落,东西砸碎在地上的声音,把宋吟和王姨都吓得一个激灵。

“三爷轻易不发火,一但发火,小姐根本招架不住。上次因为小姐私自和同学出去玩,结果失踪了几个小时。三爷把她训斥了一番,小姐哭的嗓子发炎,险些进ICU。”

宋吟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楼疏月是他的亲妹妹。

可一想,这个人对自己外婆都是那样铁石心肠。

“小宋……你帮帮小姐吧。我看三爷,还是愿意听你的话。”

这件事不是宋吟能左右的事情。

她什么身份敢干涉楼亦舟的事情。

正打算拒绝,隐约听到了楼疏月的哭声。

宋吟顿时心软。

王姨说,“小宋,我知道这有点为难你。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先去吃饭吧。”

宋吟苦笑一下,“王姨,疏月和我也算关系不错,我拿她当妹妹看的。你说我现在哪还有心思吃得下。”

她想了想,说,“我上去看一下,我可能也劝不动三爷。”

“实在是谢谢你了,小宋。”王姨激动的感觉要哭。

宋吟也不敢耽误,和王姨玩笑,“你最好先和孟医生说一声,说不定要见血。”

说完,赶紧奔着楼上去了。

越到楼上,楼疏月的哭声就更加明显。

她因为声音本来就沙哑,所以哭起来就更显得撕心裂肺。

宋吟觉得她就不该心软,可偏偏前段时间和楼疏月有了一定的感情,让她实在是狠不下心。

宋吟走到门口,楼亦舟的声音异常平静且冰冷,“你不用瞒我,不是你和他私下联系,他不可能知道外婆的事情。既然这样,你别怪我对他做什么,也收了你的手机。”

楼疏月哭着控诉他,“你就是霸道,什么都要管。你对自己的亲人都没感情,干嘛要管我。你不如让我死了。还是你觉得我这样生不如死,你看着最高兴。你活该孤独终老,没有人爱你。我不听你的,我已经十五了,我就要去联系他。他是我的舅舅,是亲人……”

“你大可以试试。我不如现在就杀了你。”

楼亦舟说完,抄起手中的手机,直接朝楼疏月砸过去。

此时楼疏月离门口很近,宋吟也就离她更近。

手机砸过来的时候,或许楼亦舟只是吓一下她,并不是要对她做什么,可宋吟没有时间思考,赶紧走过去,要挡住楼疏月。

手机的一角正好砸到了宋吟的太阳穴,让她眼尾也有些吃痛,闭了闭眼。

楼疏月吃了一惊,楼亦舟站在原地,也有些吃惊。

“吟吟姐,你没事吧?”

宋吟其实觉得有些痛,但她还是摇头,然后将楼疏月护在身后,“三爷,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但疏月还小,身体也不好。要是伤了,还不是大家一起折腾。我看疏月也知道了,三爷用点别的法子罚了就行了。今天这一遭,算是我替疏月受了这一回,三爷也心疼一下行不行?”

其实宋吟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面子,谈何让楼亦舟心疼一下呢。

可楼亦舟却说,“你看看因为你,要有多少人跟着遭殃。”

楼疏月或许一开始还有和楼亦舟抗争的勇气,可楼亦舟这句话一说,楼疏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宋吟知道,她骨子里还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她忙搂着她安慰,“别听你哥的,我不是因为你。你没事就行,我皮糙肉厚的一点事没有。”

楼亦舟几步走过来,一把拽住宋吟,拽到自己身边。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除了不折磨你的身体,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楼亦舟将宋吟拉出去,然后拽着她下楼。

王姨在楼梯口一直等着。

一眼看到宋吟的眼角有些红肿。

“怎么了,小宋?”

楼亦舟没给宋吟说话的机会,平声吩咐,“让孟镜年过来。”

王姨说,“已经打过电话了。几年前的事情我还历历在目呢。小姐那么一回遭罪,三爷你也不知道心疼。”

楼亦舟说,“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就不会替她说话。”

“我只知道天大的事情比不上人的身体。何况她还是个孩子,能做出什么来?三爷真要不心疼小姐,不如放任她自生自灭。这样大家都轻松了。”

楼亦舟也难得有没法反驳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