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年前,刚过谷雨,晶圆方丈还未承接上任方丈的衣钵,在庙里那顶金钟前交于宋家前家主的手里。两人都不想引起其他人注意,却没瞧见假山后有一小童。”

因宴请的都是女客,花园四周的长廊早早让婢女盖上竹帘,宋檀浑身一颤,转头只看到竹帘后若有若无的两道人影。

其中青色人影哪怕看不真切,也能看出他比旁人的身形修长,风姿卓卓。

宋檀抿了抿唇。

原来,她没认错。

沈修礼当真在王府。

“沈将军?你和王爷议完事了?”

王妃含笑,一口道出那帘后之人的身份。

沈修礼:“蓦然开口,打扰了王妃的雅兴,是末将的不对,但听到宋娘子所言,正好让我想起当年所见,故而开口。”

一旁那黑色影子哈哈一笑。

“真是缘分,二十二年前,沈将军怎么会在庙里。”

“那年,末将正好去庙里替我母亲求长明灯。”

这话一出,大家都想起当年沈家闹得沸沸扬扬那件事,一时间都沉默不语。

王妃含笑:“既然王爷和沈将军都来了,不妨在廊下也略坐坐,也品品我们这些娘们素日爱吃爱喝的茶点有什么不同。”

知道身边这人的脾气最烦什么女人多的地方,景康王爷刚要拒绝,一旁沈修礼已经先一步应声谢恩。

景康王爷诧异地看了沈修礼好几眼,见他当真接过婢女送上来的茶喝了一口,这才迟疑坐下。

世子妃想了想,轻声开口:

“母妃,寒儿在边关陪我爹驻军时也听过宋家商号的名声,诚信为本,寒儿信宋娘子不会编出这样的谎话出来。更何况,寒儿喜欢这钗,有无这个六字真言都不重要。”

王妃再也找不出别的理由,也挑不出毛病,点头应下。

“那今日,得了王府恩赏的就是宋家商号了,恭喜宋娘子。”

宋檀松了口气,大大方方笑着上前替世子妃簪好发钗,接过婢女交过来的订单和银票,“妾身多谢王爷王妃的抬举,也谢谢世子妃的慧眼识珠。”

“回去后,我便找出这套发饰和其他的配饰,一并给您送来。”

方氏提不起精神,“一套?这发钗不是一只么?”

宋檀捂唇淡笑。

“都说了是赠与我双亲的成亲礼物,自然是成双成对的寓意好。除了发钗还有一对长生手镯,上面撰写的是保佑身体吉祥的福寿经文。”

“既如此,为何不一起带来。”

话音刚落,方氏便察觉到宋檀看了她一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她幽幽开口:“因为,要拿来那对镯子,还得问上官夫人。”

“什么?我怎么知道你这镯子?”

宋檀拧着眉,满脸的为难:“您府上从我宋家借走了一批首饰,近日府上事多,一时间忘了拿回来,这会估计堆在库房,一时间也寻不到。妾身虽有心去寻,但宅子毕竟是上官家住着,我又不好带人去找。”

她声音不急不缓,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这里的人哪个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借和昧的区别。

一个个都看着方氏,让她臊红了脸。

方氏到底见过世面,不过片刻就反应过来,“你我两家东西都是打乱用的,一时间弄错了也有可能,等我回府……”

“不敢劳烦您,宋檀自己便可带人去找。”

“宋家的东西,都有标记,都有详细账目查询,件件干净。”

“就像您手上这个头面,也是独一无二,但之所以压在宋家铺子里一直不在人前展露,是因为这是前朝梅妃自缢时带过的,后流转了几家都没得到青睐,我娘可怜首饰无辜,便留在铺子上,等着有缘人,也许像我婆母所说,王妃娘娘正是有缘人也说不准呢。”

这话一出,刚才夸赞方氏会选头面的人一个个都想把自己的舌头割下来。

别人倒也罢了。

梅妃生了三个孩子,个个都暴毙而亡,又成了弃妇。

这又是从死人身上摘下来的,送这样东西过来,不明摆着找晦气呢。

景康王妃笑意彻底消散。

看向方氏的眼中满是寒意:“方大娘子,果真像她说的这般?你拿死人的东西给我带?”

方氏心口一顿。

银牙都要咬碎了。

“妾身,妾身不敢……是我拿错了,拿错了。”

心情被人搅和了,景康王妃没了兴致:“罢了,既然世子妃喜欢,就选那长生花。宋家娘子早些找齐,把那一套头面送来。”

不管她如何磕头,景康王妃再没看她一眼。

今日原本说好的,等宴会结束,就由王妃出面把灵珊从府衙带回来的。

她怎么都想不到,被宋檀毁了。

“娘娘不知,凑齐头面,还需要王爷帮忙。”

宋檀忽地一拍手,转头冲着长廊下喝茶看戏的景康王爷福了福身:“听闻王爷近日缺一把好弓,那借去上官府的刚好有一把,听说是前朝正北将军用过的,后来家道中落便放在我家的当铺换了银两……王爷若喜欢,那弓宋檀便赠与王爷,这叫好弓配英雄。”

景康王爷自然连连点头,正北将军的弓箭都是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的,后来爱上赌,才家道中落东西被收账抢的抢,当的当。

“你们行商不易,我怎好白拿。”

宋檀要的就是这句话,“自然不能白拿,妾身有要求的。”

“妾身想找您借几个身手好的人用。”

“最好是几个精壮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