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了?”赵歇反问道。

“怕,谁不怕呢?”那人躲在人群后这样说。

赵歇看向那问问题的人,淡淡道:“实话说,一成都没有!”

“谁要想去投降,我也不拦着!”

“如果嫌远,你们可以坐自家马车。”

那人听赵歇这么说,又被众人鄙夷的目光一看,顿时涨红了脸。

毕竟赵氏前车之鉴就放在那里,谁还敢去投降!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一成胜算都没有,那还怎么打?”

“我家就我一个,我不想死!”

杨安民面色不悦:“余胖子,你说你怕死,这里大伙谁不怕死?”

“哪个不是都有丰厚家底,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现在叛军刀都架脖子上了,你还缩着!”

余胖子撇了撇嘴,确实不敢再嘀咕。

赵歇知道,这帮人现在对杜渝疾叛军是恐惧大于愤怒。

还得再让暗子添一把火!

等到这帮人什么时候,对杜渝疾愤怒大于恐惧的时候。

汴京就可以全民皆兵,哪怕不用自己鼓动,也会自己主动参与守城。

想到此处,赵歇起身道:“本侯从未强迫尔等守城,不愿便不愿!”

“贼军势大,就是用尸体堆也能堆出一条路!”

“倘若能在城墙后深挖沟垒,我等便有纵深防御的机会!”

“有没有人愿意挖沟筑垒的!”

赵歇话音落下,余胖子倒是自告奋勇站了出来。

“武安侯,我愿意干这活儿,我不怕累!”

赵歇微微点头,笑道:“本侯的要求是一丈宽,三丈深!”

余胖子闻言,顿时瞪圆了眼。

随后硬着头皮道:“干了!”

“只要不让我跟叛军玩命,我不怕!”

“好!”

赵歇满意收回目光,环视四周。

“诸位放心,除了你们还有汴京百姓!”

“本侯可以在此立誓,与汴京城生死共存……”

“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话音落下,屋内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赵歇身上。

马固平胸中好似烈火燃烧,跟着高喊:“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众人心中都被这句话点燃一般,高喊的口号响彻夜空。

赵歇满意点头,现在城内豪族都跟自己站一条线了。

就差那些被吓破胆的百姓了

距离汴京城四十里外

营帐接天连日,密密麻麻分布在鹰嘴关前。

杜渝疾二十三万大军,分五个主帐,呈漏斗状驻扎。

杜渝疾军帐内,他正在听取洪宣的军机汇报。

“将军,自打度过鹰嘴关,将领们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对劲。”

“首先是问题最大的胡不理部。

率四万部下度过鹰嘴关后,曾在公开反对屠城,认为有伤天和!”

“不少军中将领认同胡不理所言,对屠城手段议论纷纷。”

“卢白部,昨夜宴饮后声称诛灭赵氏一族是您最大败笔。

通过血腥威胁,必会导致汴京守军拼死抵抗!”

“到时候想要攻下汴京,只会费力不会省力!”

“军中流言还有……”

洪宣读到这里,便没在继续说下去。

跟了杜渝疾这么久,自家将军的脾气,他还是知道一二的。

坐在主座上的杜渝疾,低沉着头颅,手中紧紧攥着青铜酒杯。

一言不发的样子,更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在他身旁的侍妾,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杜渝疾缓缓抬头。

嗓音沙哑道:“念完!”

洪宣面色紧张,继续道:“军中流言……”

“汴京城人虽然苟缩在城内,然其祖坟**在外。”

“若将祖坟掘开,棺木曝尸荒野。”

“城内人定胆寒悲痛,无心与我等作战。”

杜渝疾听完洪宣汇报,只觉心头一股无名业火在烧。

“掘坟!”

他咬着牙,嘴里砸吧着这两个字。

片刻后,杜渝疾缓缓露出一个神经质的笑容。

“传令,命众将立刻入帐议事!”

洪宣听命,便下去传令。

在他走后,杜渝疾一把扯揪住侍妾头发,将她扯到身前。

“贱人,你刚才说什么?”

侍妾面色惊恐,尖叫着拍打杜渝疾胳膊。

“你放开,我什么也没说!”

杜渝疾面容扭曲狰狞,与平日儒雅的形象彻底撕裂。

“什么叫有伤天和!”

“说!”

侍妾大呼冤枉,自己刚才明明什么都没说。

然而杜渝疾却好像听不到一样,拿起案上的青铜酒杯,接连不断地磕在侍妾头上。

噗嗤!

一下!

噗嗤!

两下!

“伤天和!”

“我就是天,谁敢伤我!”

直到侍妾的反抗渐渐停止,血污满面。

杜渝疾才喘着粗气,将染血酒杯丢到一旁。

……

待到众将进入帐内,侍妾的尸体已经被人拖走。

虽然有人闻到了淡淡血腥,却也没人怀疑什么。

杜渝疾站在沙盘前,背对众人而立。

洪宣小心翼翼道:“将军,大家都到了!”

“都过来!”杜渝疾语气平淡。

众将闻言,都围在沙盘边上,目光自然落在地形上。

黑色的旗帜如林茂密,围着一株孤独的蓝色旗子。

“如今我等会师兵力在二十三万,汴京守军不过两万!”

“只要本将军一声令下,定能破城!”

众将闻言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只要杜渝疾还没下令,他说的就不算数。

眼看没人吭声,杜渝疾接着道:“如果不出意外,这是咱们最后一场仗了!”

“前些日子我把赵歇约出来,想让他投降。”

“他不但不同意,还跟我说军民一体!”

“本将军决定了,要好好跟他耍上一次!”

“即日起,诸位日夜不停地给我骚扰!”

“只需要让汴京人都吃不好,睡不好!”

“等守城的士卒崩溃了,撑不住了,我们再一鼓作气打进去!”

话音落下,众将当中并未有人觉得不妥,反而欣然领命。

熬鹰战术,之前他们也在攻城的时候使用过。

就在众将以为事情到此结束的时候,杜渝疾忽然一把抓碎了代表汴京的沙盘。

他单手攥着一把沙子,冷笑道:“现在,我要好好折磨他们!”

“让他们在痛苦和煎熬中活活吓死!”

说着,杜渝疾缓缓松开手中的沙子,任由他留在沙盘上。

然而,就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

那被抓得千疮百孔的汴京,在尘埃中缓缓聚拢,直至成为一座新的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