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两侧低矮的山崖上蹲伏着密密麻麻的兵卒。

他们面色紧张,看着一波波混乱的潼郡士卒经过,个个胆战心惊。

主将卢白嘴里叼着一根枯树枝,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这群乱哄哄的部队。

“这像什么话,前锋部队都跑到后边去了!”

一旁的骑将紧张道:“将军,他们也太乱了,怎么会打成这样?”

卢白面带追忆神色:“当初杜渝疾也是这样,总觉得自己已经攥住了胜利。”

“结果回过头来被王爷在阵前生擒,现在杜渝疾没能打得过王爷,杜渝疾的手下更不可能打过!”

卢白吐掉口中的枯枝,将身体慵懒地靠在一块石头上道:“王爷这招引蛇出洞,实在是用得精妙!”

“估计那习三友,现在还蒙在鼓里!”

一旁的骑将瞄了眼下方甬道上通过的潼郡兵卒,又缩了回来。

“将军,潼郡的兵卒走得差不多了,咱么什么时候下去?”

卢白不慌不忙道:“现在下去干嘛,人家前脚刚走,你后边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再等会儿!”

那骑将面色有些担忧,问到:“将军,万一他们不追了呢?”

“万一退回来发现我们,咱们到时候跑都没法跑!”

卢白伸手打了下骑将的盔帽,冷声道:“丧气话少说,丢不丢脸?”

“他们不追更好!”

“退回来老子就杀下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便在这时,一个哨兵摸过来悄声道:“将军,发现好几个斥候正在往回赶!”

“会不会是发现我们了?”

卢白闻言坐起身来,他摸着下巴略作思索,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别慌!”他语气沉稳:“抓两个落单的舌头,问问他们退回来干嘛?”

身旁的骑将道了声诺,带着十几个精兵向下摸去。

卢白眯着眼,一束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

虽然潼郡的大部队都被牵扯离开,但想要凭借着八千人叩开潼郡城门,无异于痴人说梦。

到时候追兵返回来,前进无门、后退无路,他们会立刻被围歼于城门下。

但若换个角度,借着夜色伪装成潼郡的兵卒。

有了这一层关系,成功几率或许会大得多。

这几个潼郡的斥候,正是卢白想要睡觉的时候,送来的枕头。

片刻后,骑将押着两个哆哆嗦嗦的斥候来到卢白面前。

“将军,只抓到这两个,剩下不配合都被处理掉了!”

卢白点点头问道:“没留下痕迹吧?”

骑将回答道:“将军放心,都是丢到了山坳里头,路上的血也被清扫干净了!”

卢白转过头,将二人分开审问。

他抓起一个斥候的脑袋冷声道:“要死还是要活?”

“饶命,将军饶命!”斥候被卢白扯着头发,吃痛地低声讨饶。

“我问,你答!”

卢白问到:“管辖你的将军叫什么,你们回潼郡做什么?”

斥候忙不迭道:“回将军的话,小人是鲁威将军的斥候,回潼郡向习三友守备复命!”

卢白非常满意,接着问道:“你们部队有什么军令,鲁威将军长什么样子?”

斥候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情报抖落得一干二净。

卢白又抓来另一个斥候,问了相同的信息。

在得到的信息结果大差不差后,卢白确定可以动手了。

他朝着身旁的骑将冷冷瞥了一眼。

后者立刻心领神会,拔出腰间长刀刺入那斥候的后心。

另一个斥候见状面色大惊,刚想出声高喊,卢白抬脚便朝着那人心窝就是一脚。

只听噗的一声,另一个斥候口角溢血,身体歪倒在一旁,口中喘了两口粗气便一命呜呼。

处理掉这两个斥候,卢白站起身来道:“立刻传令,全军上下都给我记好了!”

“现在我叫鲁威,咱们大胜而归回城复命!”

这道军令沿迅速传遍全军上下,兵卒们都猜到了接下来要干嘛。

军令下达完毕后,卢白走下山坡贴着地面细细聆听。

然而除了山间林中的虫鸣,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挥了挥手,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兵卒列阵在甬道上。

在夜色的掩护下,兵卒的盔甲制服模糊不清,但军纪依旧齐整。

卢白皱了皱眉,觉得军阵太过齐整反倒不像是战胜而归的部队。

随即便下令,调整了军阵的间隔距离。

如此一来,严密的军阵变得分散,整支部队也显得有些凌乱。

在卢白的带领下,这支逆行而上的奇兵,将会带来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夜间奇袭战。

在经过第二道营寨时,路旁都是被烧成焦炭的木头。

卢白看了看身旁旗将干净的面孔,下令道:“所有人,立刻往脸上涂炭!”

“身上的衣服都给我弄脏点,别让人家看出来!”

在他的命令下,士卒们抓起脚边的木炭捏碎了便往脸上抹去。

整齐的衣甲也松了扣子,军阵也因此更加松散。

单从外表来看,这支部队已经和潼郡守军没什么两样了。

众人在夜色下沿着甬道继续向上。

片刻后,高耸坚固的潼郡城墙轮廓映入眼帘。

卢白定了定神,转身下令道:“都给我高兴点,手上的东西别捏得那么死!”

“咱们是友军,不是来干仗的!”

士卒们纷纷将长戈拖在地上,歪歪斜斜地不成队列。

等卢白带队到了城墙下,各个兵卒的脸上都洋溢着德胜而归的假笑。

城墙上的潼郡守军,见到有大部队过来,立刻高声制止。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怎么就你们回来了!”

卢白来到城墙下,摘下头盔便向城墙上掷去。

他怒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鲁威!”

“前头的部队追得太深了,老子回来休息,快把城门打开!”

卢白身旁的旗将,一颗心都快吊到嗓子眼上了,但他仍旧叉着腰装出一副肆无忌惮的样子。

墙上值守的兵卒一时间看不清卢白的脸,但这个辱骂的声音让他有些犯怵。

他靠近城墙垛口向下观望,只见军阵分散稀疏、士卒都是一脸黑。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甬道上都是自己人。

他站定道:“将军稍后,末将这就开门!”

片刻后,只听潼郡城门嘎吱嘎吱地作响,一道缝隙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