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雌雄斩邪剑起。

在场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任何语言、图画、文字,似乎在这一剑之下都变得苍白无力。这一剑很慢,但是又快得没有人能够看清;这一剑很奇,但是又正得令人瞠目结舌。如烈阳一般刺目,又如朗月一般温润,剑光挑起三分惊艳,掠起三分惆怅,亮起三分潇洒,激起一分不可一世。

剑刺雷动天。

令狐愚长啸一声,冲天而起,口中大喝道:“喒!”大喝之际,天地似为之寂灭。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传遍了全场,只见漫天灰尘扬起,待尘埃落定,瓦砾沉地之后,原先的地上,居然炸出了一个大坑。

令狐愚站在深坑之中,依然八风不动。

而当爆炸声音响起的时候,林禽整个人已经被冲撞到了屋顶,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战斗骤止。

众人静止。

静得若是有针落地,那声音都能被在场的耳朵捕捉。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寒蝉凄切。

对新月晚,风静不歇。

蓦然,响起了咳嗽声。

林禽呛咳着,鼻下、唇边,都溢出血来。很快,连耳际、眼角,也流出了血。但是他的手中还死死地拽着三五雌雄斩邪剑。

李宸连忙冲了上云,但是他眼前有两道更快的身影已经来到了林禽的身边。一人一只手,搭在林禽的手腕上,松开手后,两人脸色同时一沉。

林禽的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轻轻地摇头。

他强自笑了笑,看着深坑中的令狐愚,正要开口,但是却觉得五脏六腑如同被无数钢针刺着,疼痛难忍。

但他还是忍住了疼,开口道:“前辈,三息已过。”

令狐不睦瞬间脸色惨白,他猛然想起了,林禽和令狐愚之间的赌注,便是自己,如果林禽能够撑过三息不死,自己便要任林禽处置。以林禽狠辣的个性,他如何能够饶过自己的性命。令狐不睦望向坑中的父亲,绝望地喊道:“爹!”但是他看见深坑中的父亲,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一缕鲜血,缓缓地从令狐愚的脸面上流了下来,那是三五雌雄斩邪剑留下的伤疤!

林禽不仅没死,而且伤了令狐愚,要知道,令狐愚号称金刚不坏之体,居然被林禽一剑之下,见血了!

令狐不睦很清楚,以三五雌雄斩邪剑的的威力,这一剑绝不容易痊愈,也就是说,往后数年中,令狐愚的脸上都会挂着这道伤疤,任天下道门耻笑。

威震天下的令狐愚,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破相了,这对于久居道门高位的令狐世家,简直是从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令狐愚的神情有些茫然,他用手一抹脸颊,手上沾染了鲜血,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上的血,沉吟良久。

令狐愚的脸色慢慢转向阴霾,客栈屋顶的瓦片早已经被震飞,月光淌在令狐愚的脸上,有一种不调和的诡异,他缓缓开口了:“你很强……但是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你本来有机会杀我的。”

林禽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宋客李居然不顾身份,一把扶住了林禽,轻轻地拍着林禽的后背,为他消减令狐愚的猛烈攻势带来的伤痛。

李宸也赶了过来,和宋客李两人联手将林禽扶在椅子上休息。

林禽咬紧牙关,用尽体内的先天真气,拼死疗伤。

三个周天之后,林禽的脸色才微微好转。

“前辈的话,还算不算数。”林禽用虚弱的声音问道。

“自然算数。”令狐愚缓缓地道。

“爹。”令狐不睦连忙叫了起来,“林禽不死,日后必成我令狐家的心腹大患,爹,杀了他!”

可惜在场所有人都只当这位令狐公子的话是在放屁。

“那就好。”林禽一指令狐不睦,咬牙切齿道,“把他交给我!”

令狐愚面无表情地道:“等你走出七里,我必然言出必行。”

林禽心下一沉,感觉不妙,道:“什么意思?”

“林公子。”宋客李的神情有些黯淡,低声道:“林公子已经中了令狐世家的七里回魂之术,七里之外……可能性命难保。”

“哈哈哈!”令狐不睦顿时转忧为喜,大声道,“天下间还没有一人能中我令狐家的七里回魂后全身而退。林禽,你就乖乖地呆在这里等死吧!”

令狐愚真诚地道:“林公子,实不相瞒,你刚才那一剑是我十年来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剑,只是可惜公子的眼光、心性以及经验,尚配不上那一剑,若是此战放在十年之后,现在死的人应该是我。”

“林公子原本有成为一代天骄的潜质,可惜被老夫毁去,老夫有罪于天下道门,自今日起,老夫回去之后,自当禁足三月,以谢今日之过,林公子,今日一别,后会无期。”说罢,令狐愚从坑中暴起,似要离开。

林禽一阵剧烈的咳嗽,大声道:“若我不死,该如何?”

令狐愚的步伐停滞了一下,却没有回头,朗声道:“绝无此种可能!”

“站住……”王绞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令狐愚这次回头了,看着宛如僵尸一样的王绞,哈哈一笑道:“王兄还想玩两手么?”

“王绞,你这算什么英雄好汉,明知我父亲与林禽一战有所力怯,现在来趁人之危吗?”令狐不睦狗仗人势,指着王绞骂道,若是没有令狐愚在身边,只怕他此时看王绞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王绞鼻孔收缩,哼了一声,脑袋慢慢地转向了令狐不睦一旁,令狐不睦吓得一缩脖子,躲在了老鬼和老妖的后面。

王绞慢慢地道:“我忽然很讨厌你,虽然你一直都让人讨厌。”

“王兄若是想强行出手的话,我劝还是算了,王兄这些年练功出了些岔子,还是不要轻易动怒的好,我怕道门中人耻笑我乘人之危。”

王绞练功出了岔子?令狐不睦显然不知道这个消息,顿时喜上眉梢,难怪王绞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要知道,当年的王绞也是道门女修眼中的世家公子,气度长相都一时无两。甚至有传言,罗浮山的夏清翙都曾对他动了思凡之恋。没想到世事难料,只消短短几年光景,王绞却成了这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原来如此!

“要不,我们试试?”王绞忽然手腕一抖,一道乌光从他的袖口中喷射而出,令狐愚早有准备,但是当那道光靠近自己的一瞬间,他还是微微有所迟疑,身形一侧,闪了过去。

待那道光落在地上,众人这才看清楚了是什么东西,居然是一条滋滋滋吐着红信的乌青色的小蛇,在蛇的头顶上有一个红色的肉球,就像戴着一座皇冠一样。

那蛇头三角凌厉,一看就是剧毒之物。

令狐家的人没想到王绞如此不重身份,说偷袭就偷袭,脸上均生起怒意,但是不敢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