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父皇身体尚可。”

宇文简的声音干涩,“只是…………只是我那几位皇叔,封地广袤,兵强马壮,近年来…………颇有些不安分。”

他艰难地吞咽着口水,眼神闪烁,“尤其是我那三皇叔,幽州王宇文拓,手握幽云铁骑,势力盘根错节,对…………对储君之位,一直…………一直颇有微词。”

他不敢直接说觊觎,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哦?幽州王…………”

叶尘若有所思,“那辽皇陛下,想必对殿下你,也是…………寄予厚望?”

宇文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寄予厚望?呵…………父皇他…………他既要依仗我母族势力制衡皇叔们,又…………又对我这太子之位,始终心存疑虑,处处提防。

生怕我羽翼丰满,步了皇叔们的后尘…………这太子之位,坐得…………如履薄冰。”

在死亡的威胁下,他几乎是将大辽皇室内部最不堪的倾轧和盘托出。

叶尘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大辽武林,听说比大夏更‘热闹’?”

“热…………热闹!太热闹了!”

提到武林,宇文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恐惧也有无奈:

“乱!比大夏乱得多!大夏武林虽有宗门世家,但大多还需仰仗朝廷鼻息,至少明面上不敢太过造次。可我大辽…………”

他喘了口气,带着深深的忌惮道:“武林门派势大,…………个个都是占地为王,门下弟子动辄成百上千,根本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尤以‘天狼宗’、‘寒月宫’、‘血刀门’为最!

他们各自占据名山大川,拥徒数万,根基深厚,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尤其是天狼宗,其宗主‘天狼王’耶律洪更是野心勃勃,实力深不可测,连我父皇都忌惮三分!

他们与地方豪强勾结,俨然国中之国!朝廷政令,有时都出不了皇城百里!”

“哦?”叶尘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如此混乱?”

“是!是!”

宇文简连连点头,仿佛找到了能证明自己价值的话题,“而且…………最近听说他们几大宗门,为了争夺一件什么…………什么‘神兵利器’,

在北境‘葬神谷’附近大打出手,死伤无数,搅得北境几州不得安宁!朝廷…………朝廷根本无力干涉,只能…………只能听之任之…………”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瞄着叶尘的脸色,生怕哪句话惹怒了这位杀神。

叶尘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蕴道拂尘温润的尘柄,眼神深邃。

大辽内部皇权不稳,武林势力割据,争夺所谓“神兵”…………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浑。

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他依旧看着宇文简,轻笑一声,道:“宇文殿下,看来你们大辽的‘家务事’,也挺棘手。武林纷乱,藩王虎视,辽皇猜忌…………啧。”

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惜,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宇文简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现在看来......宇文殿下,倒是很识时务。”叶尘淡淡说道。

宇文简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叶公子!我愿以辽国皇子的身份起誓!

只要公子放我回去,我定说服父皇,与公子、与大夏永结盟好!绝不再犯!

公子但有差遣,我宇文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几乎是赌咒发誓,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叶尘看着他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赴汤蹈火?”

“宇文殿下的诚意,本公子收到了。”

“不过…………”

叶尘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如同寒风刮过地牢:

“你率众截杀本公子,此乃死罪。”

“你可知,我大夏太祖皇帝当年是如何处置叛臣逆贼的?”

宇文简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大夏太祖…………以酷烈闻名!剥皮实草…………点天灯…………

“不…………不要…………”宇文简惊恐地摇头,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放心,”叶尘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一丝玩味,“本公子没那么残忍。”

“只是觉得,宇文殿下身份尊贵,留在北凉城做客,想必令尊辽皇陛下,定会十分挂念。”

宇文简愣住了。

不杀?

只是…………软禁?

巨大的恐惧之后,是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屈辱和恐惧替代。

软禁…………作为人质?!

他堂堂大辽皇子,竟要在这大夏的牢房,不,是叶尘的眼皮子底下,做那砧板上的鱼肉?!

“至于这位耶律将军…………”

叶尘的目光扫过晕厥的耶律舒尔,如同看着一件货物,“西夏的勇士?正好,我府上矿场缺些力气大的矿工。”

“带下去。”

叶尘不再看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宇文简,也不看昏死过去的耶律舒尔。

他仿佛只是处理了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聂盖和叶文竹应声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两人拖走。

叶尘的目光最后扫过那群依旧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儒生。

“这些人…………”

他声音平淡,却让所有幸存的儒生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关着,浪费粮食。”

“给他们纸笔。”

叶尘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他们写。写清楚,是谁煽动他们聚集闹事,是谁教他们写那些檄文,是谁许诺他们好处…………写不清楚,或者敢有半句虚言…………”

他的目光落在聂盖腰间那柄滴血未沾、却煞气逼人的菜刀上。

“老聂的刀,可还没吃饱。”

“是!公子!”叶文竹领命,看向那群儒生的眼神充满了寒意。

“啊!写!我们写!”

“是周家!是吴德厚!是他派人找的我!”

“还有李家!李万金的手下给了我们银子!”

“都是他们指使的!我们…………我们是被蒙蔽的啊!”

幸存的儒生们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争先恐后地哭喊起来,哪里还敢有半分骨气?只求能将自己摘干净。

叶尘不再理会身后的哭喊求饶和指认声。

他白衣依旧纤尘不染,缓步转身,踏着满地粘稠的血污,向地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