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那柄剑…………被宗主收走了。”

“宗主?”萧峰心头一紧。

柳清漪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柄剑…………太过邪异。你昏迷后,宗主亲自出手,压制了它散发的凶煞之气,并且替你保管。”

她顿了顿,带着一丝忧虑:“宗主说…………那剑是绝世凶兵,煞气冲天,会侵蚀持剑者的心智…………他需要仔细研究…………以免祸害宗门…………”

萧峰的心沉了下去。

封印?研究?

耶律洪是什么人?

那是真正的枭雄!心狠手辣,野心勃勃!

他收走诛心剑,绝不仅仅是为了什么“避免祸害宗门”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

那柄剑展现出的威力,足以让任何强者心动,更何况是耶律洪这种人!

“宗主他…………”

萧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浑身无力。

他缓缓闭上眼睛。

柳清漪看着萧峰闭目不言,以为他累了,声音放柔了一些:“宗主…………还让我告诉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他说,你安心养伤。宗门…………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你为宗门蒙受冤屈,又亲手揭穿了叛徒,挽回了宗门的声誉,立了大功。”

“等你伤好了…………”

柳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理所当然的坚定。

“圣子之位,是你的。”

圣子之位?

萧峰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这个曾经让他和刘猛都梦寐以求的位置,此刻听来,却感觉无比的讽刺和…………遥远。

经历了背叛、冤屈、魔剑侵蚀、生死一线…………这所谓的圣子之位,在他心中掀不起半分波澜。

他现在只觉得疲惫,深入骨髓的疲惫。

......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的药草苦涩味淡去了些许。

柳清漪小心翼翼地扶他靠坐起来,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宗主派人传话,待萧峰苏醒,即刻召见。

这消息来得太快,让她心头蒙上阴霾。

“感觉怎么样?能撑住吗?”

柳清漪低声问,用温热的布巾再次擦拭他额角的虚汗。

萧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勉强的苦笑:“死不了…………咳咳…………”

“别逞强!”柳清漪心疼地为他抚背顺气,“宗主那边…………你若实在不适,我替你去回禀…………”

“不必。”

萧峰喘息稍定,眼神却锐利了几分,“该来的,躲不掉。扶我起来。”

在柳清漪的搀扶下,萧峰艰难地套上干净的里衣和外袍。

天狼宗深处,血狼殿。

殿内光线幽暗,巨大的石壁上雕刻着狰狞的狼首图腾,獠牙毕露,眼神凶戾,俯视着整个殿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血腥、草药和某种陈旧兽皮的奇异味道,沉重而压抑。

萧峰在柳清漪的搀扶下,艰难地踏入殿门。

柳清漪小心翼翼地支撑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高踞在狼首石座上的,正是宗主耶律洪。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较为庄重的暗红色宗主袍服,脸上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温和与赞许。

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深处,锐利如刀的目光却如同实质般落在萧峰身上,似乎在审视一件稀世的珍宝,又或是在评估一头受伤猛兽的价值。

“弟子萧峰,拜见宗主。”萧峰强忍着剧痛,微微躬身行礼,声音嘶哑虚弱。

“不必多礼!快快坐下!”耶律洪声音洪亮,透着关切,抬手虚扶。

立刻有弟子搬来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椅子,放在下首。柳清漪扶着萧峰缓缓坐下。

“萧峰,你受苦了!”

耶律洪叹息一声,语气沉痛,“宗门不幸,竟出了刘猛这等狼心狗肺之徒!让你蒙受不白之冤,更险些丧命!此乃本座失察之过!”

他目光扫过萧峰身上厚厚的绷带和苍白的脸色,眼中适时地流露出“真挚”的心疼:“你之伤势,本座已亲自查看过。焚血反噬,经脉重创,五脏移位…………

若非你根基深厚,意志坚韧,又有那…………咳,又有宗门秘药续命,后果不堪设想!”

“谢宗主救命之恩。”萧峰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

“说什么谢!”耶律洪大手一挥,姿态豪迈,“你是我天狼宗最优秀的弟子!为宗门立下大功,挽回了声誉!本座岂能坐视不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峰,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恩宠”:

“经此一事,宗门上下皆已知晓你的冤屈与功绩!刘猛那叛徒已受万蛇噬心之刑!至于你…………”

耶律洪顿了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声音拔高,响彻大殿:

“本座决定!待你伤势痊愈,便正式传位于你!立你为我天狼宗新一代圣子!宗门资源,任你取用!未来宗主之位,非你莫属!”

“圣子”二字如同惊雷,在幽静的大殿中回**。

柳清漪闻言,脸上露出喜色,看向萧峰,仿佛在说:你看,宗主是真心赏识你的!

然而,萧峰心中却毫无波澜,甚至升起一股冰冷的警惕。

圣子?宗主之位?

若在从前,这或许是他梦寐以求的荣耀。

但经历了兄弟背叛、同门唾弃、魔剑噬心之后,这所谓的权位在他眼中,只剩下虚伪和讽刺。

更重要的是,耶律洪此刻眼中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探究欲,令萧峰无比警惕。

果然,耶律洪话锋一转,脸上的“温和”被一种“忧心忡忡”所取代:

“不过,萧峰啊…………”

他目光变得深邃,带着一丝“凝重”,缓缓道:

“你昏迷期间,本座替你保管了那柄…………嗯,那柄奇特的兵刃。”

他刻意避开了“魔剑”二字,但殿内的气氛却骤然一紧。

“此剑…………”

耶律洪似乎在斟酌词句,眉头紧锁,“煞气冲天,凶戾异常!在你手中时威力惊人。然而,当本座将其带回后…………”

他顿住,目光如电,死死锁定萧峰的眼睛:

“此剑竟如同凡铁!无论本座如何尝试,无论是真气灌注,还是滴血献祭,它都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