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者,‘哑巴’唐炎!”
唐炎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仿佛刚才在台上以近乎碾压的姿态击败“十胜王”黑蛇的并非自己。
唐炎接过杂役递来的钱袋,比上次更沉了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欣喜。
所谓的“十胜王”黑蛇,在他手下也没走过二十招。
那诡异的毒功和缠斗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和愈发娴熟的《神魔炼体诀》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他离开喧嚣燥热的武斗场,踏入外面清冷潮湿的雨幕。
雨水,冰冷而绵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巨网,笼罩着紫云城。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汇聚成溪流,在坑洼不平的街巷里肆意流淌。
雨水淅淅沥沥,敲打着斗笠,在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街道上行人稀疏,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也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污浊,却洗不掉那股沉淀在底层的压抑。
雨更大了。
他拉低了斗笠,蓑衣上雨水汇聚成线,不断滴落。
街市在雨幕中显得空旷而萧瑟,只有零星几个行人裹紧了衣衫匆匆赶路。
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路边支着一个简陋的棚子,昏黄的油灯在风雨中摇曳,勉强照亮几张油腻的桌凳。
这是附近苦力和底层人常来的面摊。
铺子里只有零星几个躲雨的食客,埋头吸溜着热气腾腾的汤面。
唐炎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掀开湿漉漉的蓑衣,摘下斗笠,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滴滴答答落在脚边。
“一碗素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嘞!”摊主是个佝偻的老汉,麻利地应了一声。
面很快端了上来,清汤寡水,几根蔫软的青菜。
唐炎拿起筷子,刚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外面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夹杂着呵斥与隐隐约约的、被雨水打湿的孩童哭喊声。
唐炎眉头微蹙,抬眼瞥去。
透过雨帘,看到几名穿着皂衣的衙役正推搡着两个衣衫褴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骂骂咧咧地从棚前经过。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官衣,更显其面目可憎。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吃面。
这些衙役,平日里欺压良善、搜刮油水是一把好手,正事却干不了几件。
不知道这回又在搞什么名堂,强征流民的孩子?
与他何干。
“啧,又开始了。”
旁边一桌,一个浑身带着鱼腥味的汉子啐了一口,低声抱怨,
“这阵子,官差跟疯了似的,到处抓半大的娃子,特别是那些没根脚的流民孩子。”
“谁说不是呢?”
另一人接口,语气带着不满和无奈,
“说是征用,跟强掳有什么区别!我家隔壁那窝棚的老张头,孙子前天就不见了,找谁说理去?”
“造孽啊!官府这是想干什么?嫌咱们日子还不够苦?”
精瘦汉子愤愤不平。
一个年纪稍大、看着有些见识的老者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我听说啊,是上面那位…………”
他伸手指了指皇城的方向,
“下的旨意。好像是要抓这些童男童女,炼制什么长生不老药!”
“长生药?嗤…………”
有人嗤笑,“骗鬼呢!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药?”
“老李头,你话本子看多了吧?”
那老者似乎觉得被驳了面子,有些不服,梗着脖子道:
“那不然呢?抓这些娃子去干嘛?吃又不能吃,卖也卖不了几个钱!当兵嫌小,做工没力气!
除了这种邪门歪道,还能有什么用处?”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都沉默了。
是啊,抓这些孩子,除了这种荒诞又残忍的用途,似乎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一种无言的愤怒和寒意,在小小的面铺里弥漫,但很快又被更大的麻木所覆盖。
他们能做什么呢?
除了在背后议论几句,什么也改变不了。
棚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外面哗哗的雨声和远处衙役的呵斥、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渐渐远去。
那哭声,像冰冷的针,扎在人心上。
唐炎默默地听着,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吃面。
长生药?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冷笑。
这操蛋的世道,上面的人高高在上,只顾自己长生享乐,何曾管过底下人的死活。
他管不了这么多,也没想过要管。现在的他,只想赚够钱,
带着淼儿离开这泥潭,过上好一点的、安稳的日子。
他几口扒完剩下的面,将汤喝尽,感觉身体暖和了些。
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又让老板打包了几个肉包子,用油纸仔细包好,揣进怀里。
重新戴上斗笠,走入连绵的雨幕中。
脚下的道路变得泥泞不堪,深一脚浅一脚。
雨水冲刷着脚下的污泥,也冲刷着这个城市最底层的肮脏与苦难。
离家越近,他的心却莫名地有些发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悄然蔓延。
雨丝密集,让远处的景物有些模糊。
他远远地望向那间熟悉的、低矮破旧的屋子,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再走近些,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房门…………竟然大开着!
在凄风冷雨中无力地摇晃,发出吱呀的呻吟!
在这样阴冷的雨天,淼儿绝不可能开着门!
心中的警铃疯狂大作,那股不安瞬间化为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淼儿!”
他低吼一声,再也顾不上泥泞,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家门狂奔而去!
泥水在他脚下飞溅!
砰地一声撞开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屋内一片狼藉!
那张唯一的、用破木板拼凑的床榻已经彻底坍塌,散落一地。
家里仅有的几件破旧物事也被扔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有杂乱的、带着泥水的脚印。
空无一人!
妹妹唐淼儿,不见了踪影!
“淼儿----!!!”
唐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嘶哑,在空旷破败的雨中小屋里回**,却被外面更大的雨声无情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