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让我猜猜。”

叶尘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后试探道:“莫非是外敌?南疆蛮族?北境匈奴?亦或者是海外倭寇?”

秦夙扶摇头轻笑:“外敌虽为隐患,但终究掀不起风浪。”

“那......是贪官污吏与不受庙堂管辖的江湖势力?”

“这些不过是疥癣之疾。”

“蛀虫虽多,却难撼大树根基。”秦夙扶折扇轻摇,“江湖再大,也抵不过大军压境。”

叶尘眉头微蹙,心中隐约浮现一个可能,但又觉得太过荒谬。

他抬眸看向秦夙扶:“苏兄所指......莫非是世家大族?”

秦夙扶眼中精光一闪,折扇“啪”地合拢:“叶兄果然慧眼。”

他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湖面万千灯火:“世家把持朝政,垄断典籍,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寒门学子纵有惊世之才,若无世家举荐,终其一生不过白身。”

秦夙扶眼中寒光冷冽,望着湖面上作乐的纨绔学子。

“而世家子弟,哪怕资质平庸,也能靠祖辈积累的藏书踏上仕途。”

叶尘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九皇子......

竟有这般超越时代的见解?!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官员选拔全靠举荐。

而举荐权,自然牢牢掌握在世家手中。

哪怕父亲与国师联合夏皇,布局数十年,却仍未撼动世家根基。

这些世家联系着无数商业产链,庙堂官员上下尽是与世家大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前世的历史长河中,科举制度的建立正是打破世家垄断的关键。

而在这个世界,竟然也有人看到了这一点。

叶尘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

“苏兄是想......”

他试探道,“建立学院,广收寒门?”

秦夙扶微微颔首,却又苦涩一笑:“此乃痴人说梦。世家怎会允许动摇他们根基的制度出现?”

叶尘微微点头,“那秦兄如今志向为何?”

“采莲西篱下,悠然见北山。”

秦夙扶举杯一饮而尽,“做个闲云野鹤,岂不快哉?”

叶尘笑而不语,

这位传言中不争世事的九皇子......藏得可真深啊。

只是对方确实看的透彻,若不是自己这个变量,改变世家霸权这种事,确实不可能。

不过今日秦夙扶这番话,倒是点醒了他。

若是推广修仙之法,学院这条路倒是不错的选择。

“苏兄倒是看的透彻。”

“咕咕咕......”

窗外不知名的鸟儿啼叫,秦夙扶望向窗外,“时候不早了。”

叶尘起身拱手,“今日与苏兄相谈甚欢,改日再续。”

秦夙扶也起身还礼:“能与叶兄畅谈,亦是苏某之幸。”

.....

夜已深沉。

湖面上花灯渐稀,唯有明月高悬。

叶尘驻足与岸边,折扇轻摇。

“公子......”

白芷宁来到叶尘身边。

叶尘将熟睡的叶玉儿从对方手中接过,抱在怀里。

“你似乎对那位书生格外在意?”白芷宁轻声问道。

“当然,传言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九皇子,我自然想要见识一番。”

“九皇子......他就是渊王?”

白芷宁轻声道,反应竟是有些平淡。

“你似乎并不意外?”

“嗯。”白芷宁与叶尘并肩而立,“他手上那柄折扇,扇骨是南海沉香木所制,扇面用的是西域特有云纹绢。”

白芷宁抿嘴一笑,“这等物件,非王侯之家不可得。”

“况且他身边有着一位半步宗师的武人守护,我可以感受的到她的气息。”

“原来如此。”

叶尘微微点头,“这位九皇子,有意思的很,推翻世家,倒也是敢想。”

“推翻世家......”白芷宁眉头微颦,“公子觉得可行吗?”

叶尘微微一笑:“难,但并非不可能。”

他抬头望向星空,眼神深邃。

“若按常理,世家盘根错节,确实难以撼动。但若有外力介入......”

“外力?”白芷宁疑惑地看向他。

叶尘笑而不答,转而问道:“白姑娘可曾想过,为何世家能垄断典籍、把持朝政?”

白芷宁思索片刻:“因为知识珍贵,典籍难得?”

“正是。”

叶尘点头,轻声道:

“一本典籍,抄录需数月;

一套藏书,积累需数代。

世家凭借这些积累,自然高人一等。”

“但若有一种方法,能让知识如春风化雨,人人可得......”

白芷宁眼中尽是不解:“公子是说......”

“修仙之法。”叶尘轻声道,“一旦仙道昌盛,世家垄断的知识将一文不值。”

“如今的世道,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大夏了。”

叶尘抬起手,伸向苍穹。

“仙的出现......会颠覆玄黄的规则与布局。”

......

北凉城外,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缓缓驶离。

秦夙扶立于船头,手中折扇轻摇,面具早已摘下,露出那张俊美如谪仙的面容。

“殿下。”

洛依依从船舱走出,低声道,“方才那人......”

“叶文修之子,叶尘。”

秦夙扶目光悠远,“一个有趣的人。”

洛依依微微蹙眉:“他认出您了?”

“多半是。”

秦夙扶轻笑一声,“不过无妨。”

“传言左相之子身患重疾,性情阴郁暴躁,如今看来......”

“传言尽不可信。”

洛依依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殿下,我们此行不是为查探南疆军情吗?为何......”

“顺路罢了。”

秦夙扶打断她的话,转身望向湖面,“南疆战事,父皇自有决断。”

他顿了顿,突然问道:“依依,你觉得这叶尘如何?”

洛依依思索片刻:“殿下,我认为,他是和你一样的人。”

“哦?”

秦夙扶挑眉,“何以见得?”

“依依的直觉,他藏的很深......比殿下您都深。”

“而且,”洛依依面色凝重,“他身边那位女子......”

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至少是宗师之境。”

“宗师......呵,叶丞相倒是舍得。”

秦夙扶摇头笑了笑,传言叶文修对于叶尘这位独苗甚是溺爱,前些日子遭遇了刺杀的消息他也是略有耳闻。

没想到叶文修竟是派了个宗师级别的武人跟在身边。

“五哥,这次,你怕是惹错人了。”

秦夙扶轻笑一声,回眸望了一眼北凉城,转身走向船舱。

“叶尘......我们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