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盖神色复杂,看了看韩笑雨倒在血泊中的尸身,又看了看表面风轻云淡的叶尘。

这少年,好生果断。

六响宗师,哪怕是百家诸子都要考虑一番能不能动的存在,就这么死于这位少年之手。

连遗言都没有。

对于韩笑雨的死,他其实并没有更多的感觉。

哪怕是二十年前,自己与他不过仅仅一面之缘。

只是,剑宗那那些人......可不会善罢甘休,

摇了摇头,聂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伤口被牵扯,不由得倒吸一口气,但还是强撑着说道:

“多谢叶公子救命之恩。”

“仅仅就这些?”

叶尘指尖轻轻敲击着天尘剑的剑柄:“老聂,你应该知道我为了什么而来?”

挑了挑眉,叶尘似笑非笑地看着聂盖。

聂盖一愣,随即苦笑道:“叶公子想要什么?聂某如今不过废人一个,怕是给不了公子什么回报。”

“废人?”

叶尘摇头轻笑,若有所指道:“老聂,你不老实啊......丹田里那股气......可不寻常啊。”

话语间轻描淡写,仿佛在与朋友淡笑闲聊。

聂盖瞳孔骤缩,浑身剧震:“你......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聂盖脑海中炸响。

他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似有天人交战。

无数的猜想冒出。

他踉跄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盯着叶尘:“那夜的神秘人......是你?!”

叶尘把玩着手中的天尘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果然......你已经见过那位‘仙’了,不过让你失望了,我不是祂。”

听到叶尘的一番话,聂盖不知为何,竟是松了一口气。

“果然吗。”

若是眼前这位少年是那位“仙”,绝对是对他世界观的巨大冲击。

这意味着,眼前的少年很可能拥有颠覆玄黄大陆格局的力量!

聂盖心绪嘈杂,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原来.....世间真有仙!

看着心绪起伏、面色变换不定的聂盖,叶尘又再一次开口,再次开口忽悠起来:

“老聂,你非常人。若想寻得一丝安宁,没有蔑视一切的实力,注定难以达成。”

聂盖沉默良久,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血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真有资格追随你吗......”

望着空****的袖口,聂盖嘴唇嗫嚅,内心苦涩。

叶尘看着这位颓废的汉子,叹了口气。

老聂这人......怎么就这么犟呢?

抬脚。

他来到聂盖身前,指尖轻点对方眉心:“修仙,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淡淡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聂盖只觉脑海中轰然炸响,一种玄奥的奇妙感觉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陡然地发现,自己竟能“看”到体内那缕‘气’正在重塑断裂的经脉!

“这......这是......”

叶尘负手而立,周身白衣猎猎,宛若谪仙。

声音如洪钟大吕在聂盖心神中回**:“修仙,不只是修五脏六腑,修的是魂,修的是天地法则。”

“修仙者,可与天地同寿,与万物争锋,不死不灭,不畏不惧,这......才是仙。”

“老聂......现在可明白?”

聂盖独臂颤抖,眼中渐渐燃起炽热的光芒。

二十年苟且偷生,他第一次看到了希望----

一条比武道更广阔的道路!

哗啦!

聂盖突然单膝跪地,独臂放在心口。

炽热的眸子中尽是坚决:“鄙人聂盖,愿以此身余生,誓死追随叶公子!”

话语落下,猛地磕头。

水花陡然溅起,掀起二尺有余。

雨渐渐停了。

一缕初阳透过厚实的乌云照彻在这片小巷中。

也代表着聂盖的新生。

二十年红尘的磨炼,让他看清了很多。

也让他放下了曾经作为天下第一的高傲与不可一世。

况且,他心中隐隐有所预感。

眼前这位少年,绝非池中物,终有一日会露出獠牙,向世人展示他的锋芒。

况且,他聂盖......也想修仙。

看着眼前聂盖终于迈入正轨,叶尘欣慰的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

他刚想开口继续说些什么,微微一顿,眉头微微上挑。

“行了,起来吧。”

聂盖起身,湿漉漉的衣衫上不断滴落着雨渍。

不过他虽残疾,强盛的气血依然能够保证他不会生病。

叶尘点了点头,轻笑一声,突然道:

“文竹姐,杀人要砍头,尸身要补刀,这可是常识。”

叶文竹微微一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瞳一缩,突然看向倒在地上的韩笑雨。

与此同时,本该死去的韩笑雨猛地暴起!

“嗖----”

一道血箭从他口中喷出,直取叶尘面门!

同时身形暴退,想要遁走。

“定。”

叶尘轻吐一字。

那血箭在空中凝固,韩笑雨的身形也如陷泥沼。

“你......”

韩笑雨面色惨白,眼中终于浮现恐惧。

这个少年,简直不是人......

竟然能够看穿他的假死之术,

尸身要补刀什么的,他怎么说得出口的!

叶尘也不管韩笑雨心里在想什么,转而望向聂盖:

“老聂,既已做好准备......”

叶尘丝毫不带有情绪的声音传入耳中,“就该亲手斩断过往。”

聂盖身躯一震,眼中出现一抹杀意。

他缓缓站起,捡起那把卷刃的菜刀:“聂某......明白。”

“很好。”

叶尘微笑,将天尘剑递去,“物归原主。”

聂盖却摇了摇头:“天尘剑已是公子之物。”

他握紧菜刀,一步步走向韩笑雨:“就用这把菜刀......做个了断。”

韩笑雨面露惊恐:“聂师叔!剑派待你不薄!你不能----”

“咔嚓!”

菜刀划过,血花绽放。

韩笑雨瞪大眼睛,喉间鲜血汩汩涌出。

他最后看到的,是聂盖决绝的眼神。

雨,终于停了。

尸身轰然倒地,血水混着雨水蜿蜒流淌。

聂盖持剑而立,独臂衣袖猎猎作响。

二十年郁结,一朝尽散!

断剑重铸之日,剑首迎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