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鞭炮屑还没扫净，研究所里的年味形成一种独特的新年开局气氛。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赵婧正踮脚调整投影仪角度，王亮手忙脚乱地分发材料。
“林所，庄总刚来电话说堵在高架上。”赵婧把材料搁在我位置上，“他让咱们先开始。”
我解开围巾挂好：“那按原定时间。李静到了吗？”
“早到了！”门口传来带笑的声音。马尾辫利落地甩动着。
王亮凑过来看她的电脑屏幕：“静姐这建模界面够炫酷啊。”
“最新开发的能源安全预警系统。”李静敲了几下键盘，投影幕布上浮现出三维管网图，“于教授说直接拿你们真实数据测试最有效。”
我接过赵婧递来的日程表：“先说正事。今年重点在氢能合作项目的安全评估，部里刚下发的新规……”
“等等林所。”王亮举起手机，“安全部周工申请线上参会，他们整个科室都在广州出差。”
视频接通后，周伟的背景是机场候机厅：“不好意思各位，我们赶早班机去验收储气库。刚收到消息，合作方沃森集团的代表团提前到今晚抵达。”
赵婧小声嘀咕：“原定不是后天吗？”
“所以今天这个会要定调子。”我敲敲桌子，“李博士，先说说你们模拟测试发现的问题。”
李静放大屏幕上闪烁的红点：“我们在模拟极端天气时，发现跨国输氢管道的压力传感器有3%的误报率。更麻烦的是……”她切换页面，“沃森集团提供的控制软件存在后门漏洞。”
王亮猛地呛了口茶水：“他们故意的？”
“更可能是技术傲慢。”李静推推眼镜，“欧美企业习惯用统一系统适配全球，但我们的地质条件特殊。比如新疆段……”
我打断她：“具体技术问题单独讨论。现在要确定应对原则。赵婧，合规部意见？”
赵婧翻出文件夹：“法务建议分两步走：第一轮谈判坚持采用国产安全系统，第二轮可以妥协为双系统并行。”
“我反对！”王亮举手，“双系统会增加巡检成本，咱们一线人员本来就不够。”
李静突然笑出声：“你们好像那个春晚小品，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会议室气氛松动下来。我接过话头：“所以今年核心思路是创新巡检模式。王亮，你上次提议的无人机群方案呢？”
王亮兴奋地说道：“结合了巴合提别克他们牧区的经验……”他忽然卡壳，偷瞄我一眼。
“说正题。”我面不改色地翻看报表。
“哦对！我们改装了农业无人机，加装红外监测仪。”投影幕布出现戈壁滩试飞画面。
“一组三架无人机，自主巡航覆盖五十公里管线。”
周伟在视频里插话：“这个方案安全部批准了。但要注意，沃森集团可能借机指责我们技术保护主义。”
李静突然拍桌子：“有办法了！把他们软件放在隔离沙箱运行，既满足合作要求，又确保核心数据安全。”
赵婧快速记录：“这个方案可以写进预备谈判条款第四条修正案……”
会议室门被推开，庄总进来：“抱歉各位，高架上有车追尾。”他脱下大衣坐下，“刚接到总部通知，沃森集团CEO将亲自参加后天的签约仪式。”
众人交换眼神。我清清嗓子：“正好，我们刚确定双系统并行方案。”
庄总仔细听完汇报，手指轻叩桌面：“晓阳，你们要把握分寸。既不能显得保守，更不能牺牲安全底线。”
他转向李静，“于教授上次提到的标准制定权问题……”
“我们研究所已经联合清华起草行业标准。”李静调出文件，“如果沃森不接受中国标准，等于自动放弃亚太市场。”
王亮兴奋地撞倒矿泉水瓶：“这下掌握主动权了！”
“别高兴太早。”庄总皱眉，“他们可能从媒体施压。赵婧，准备舆情预案。”
赵婧点头：“已经联系央视财经做专题报道，突出我们国产技术的突破。”
周伟在视频里举手：“安全部建议签约仪式增加设备现场演示环节，用实力说话。”
“可以。”我拍板，“王亮负责无人机演示，李博士做系统攻防演练。”
散会后李静凑过来：“林所，于教授想邀请您当客座导师，给学生们讲讲实战案例。”
我整理着文件：“等这阵忙完吧。你上次提到的神经网络算法……”
“已经迭代到第四代了！”她眼睛发亮，“能提前72小时预测设备故障。不过……”她压低声音，“需要更多现场数据训练模型。”
王亮拎着无人机模型插话：“咱们新疆分公司数据最多！去年光压缩机振动数据就存了10TB。”
我接过赵婧递来的日程表：“数据调用要走流程。先集中精力应对后天的签约。”
窗外传来货轮汽笛声。庄总站在窗边突然说：“想起三十年多前第一次和外资谈判，咱们连专业术语都要靠字典。”
现在不同了。”我走到他身旁，“当年是学生，现在……”
“现在是出题人。”庄总笑起来，“下午我去总部汇报，你们继续完善方案。”
我翻开沃森集团的资料扉页，上面印着他们的口号：“能源无国界”。
我用红笔在旁边写下：“但安全有底线。”
下午两点，王亮气喘吁吁地冲进办公室：“林所，沃森集团的技术顾问刚才到访，说要提前检查演示场地。”
“谁接待的？”我合上文件夹。
“赵婧在应付，但对方坚持要见项目负责人。他们带了自己的检测设备，说要验证我们的安全标准。”
我快步走向接待室，听见一个带着口音的声音在说：“……根据国际惯例，主控系统必须开放源代码审查。”
推门进去，赵婧正不卑不亢地回应：“抱歉怀特先生，我们的核心系统通过我国三级等保认证，已经满足最高安全标准。”
留着络腮胡的怀特转身看我：“这位是？”
“项目总负责人林晓阳。”我伸手与他相握，“关于系统审查，我们可以提供认证报告。”
“报告是纸面的。”怀特示意助手打开笔记本电脑，“我们需要实地压力测试。”
李静突然插话：“巧了，我们正要做攻防演练。怀特先生有兴趣参与吗？”
怀特愣了下：“怎么参与？”
“我们搭建了仿真环境。”李静微笑，“贵公司可以扮演攻击方，试试能突破几层防护。”
王亮悄悄碰我胳膊：“静姐这招高啊！”
怀特与助手耳语后点头：“可以。不过如果发现漏洞……”
“立即整改并通报贵公司。”我接话，“同样的，如果我们的防护系统成功拦截，请认可中方标准。”
“成交。”怀特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现在开始？”
演练持续到傍晚。怀特团队发动了三次高级持续性威胁攻击，均被李静设计的系统捕获拦截。
晚上七点，庄总从总部带回新消息：“沃森CEO同意采用中方标准作为基础框架。”
王亮跳起来击掌：“太好了！”
“别急。”庄总按下他，“他们要求加入联合实验室条款，所有研究成果共享。”
李静皱眉：“这可能会涉及核心技术……”
“所以明天要制定详细的知识产权保护方案。”我看向团队，“今晚加班，有问题吗？”
“没有！”众人异口同声。
深夜的办公室灯火通明。王亮啃着面包调试无人机，李静和赵婧逐条审核协议条款。
王亮举着手机跑来：“林所，怀特刚发邮件，说想引进我们的系统！”
李静凑过来看邮件：“他们开价倒挺大方。”
“告诉他们。”我泡着咖啡，“技术可以授权，但必须在中国境内部署服务器。”
凌晨三点，方案终于完成。王亮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无人机遥控器。我给每个人披上外套，手机亮起庄总的消息：“总部批准方案，明日签约照常。”
关灯时，发现王亮的设计图还摊在桌上。那个小太阳下面，新添了一行字：“照亮的不仅是路，还有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