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转场牧道被毁,牧民和羊群被困山谷。

电台里全是焦急的呼救,我抹了把脸,只能看到工程队那几盏头灯在泥泞里乱晃。

“林工!林工!找到断裂点了!”工程队长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气。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泥水跑过来,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直接杵到我面前。

“看!路基下面掏空了!炸的!”他吼着。

那玩意儿是半截扭曲的铁管,还连着几根花花绿绿的线头,混着一股刺鼻的的化学味道。

“炸药残渣?”牧民转场的季节,这要命的暴雨天,困在峡谷里的可不止是羊群!

“千真万确!”队长把残渣往我手里一塞,“这手法,就是冲着毁路来的!想把牧民和羊群都困死在里头!”

“等雨再大点,山洪下来……”他没说下去,但那双瞪圆的眼里全是后怕和愤怒。

峡谷里隐约传来牛羊惊恐的叫声和牧民的吆喝,不能再等了!

“备用牧道!”我立刻抓起腰间的电台,调到应急频道,“巴合提别克!巴合提别克!听到回话!”

巴合提别克那熟悉的嗓音传了回来:“听到了,林工!我就在备用牧道口子上!”

“路况还行,就是窄,雨水冲得有点滑!”

“好!立刻带人组织牧民和能走的羊群,从备用牧道撤出来!要快!”我语速飞快,同时大脑高速运转。

破坏者肯定在附近,他们得手一次,未必不会再来一次。“队长!”

“在!”工程队长立刻凑近。

“你的人分两拨!一拨留在这里,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加固备用牧道入口,确保通道安全!另一拨。”

我目光扫过旁边车上放着的几个箱子,“带上热成像无人机!立刻升空!”

“无人机?”队长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对!盯死他们!”

“峡谷所有可能的出口!特别是东西两个主要的垭口!”我指向雨幕深处。

“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车辆,特别是往高处、能观察牧道动向的地方移动的,立刻标记位置,实时报告!”

“不用靠近,盯紧了就行!”对付这种藏在暗处的老鼠,就得用天上的眼睛。

“明白!”队长精神一振,“二组!上无人机!动作快!三组跟我去加固入口!快!快!”

几盏头灯迅速分开移动。

很快,一架四旋翼无人机顶着风雨,摇摇晃晃地升空,红色的定位灯像颗倔强的星星,消失在灰暗的天幕里。

电台里,巴合提别克的声音时断时续,指挥着牧民有序撤离。工程队的人在泥水里喊着号子搬运沙袋、石块。

雨还在下,但峡谷里的呼救声似乎没那么密集了,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在雨幕中弥漫开来。

“林工!林工!无人机有发现!”操作员的声音突然在电台里响起。

“东垭口!半山腰!两点钟方向!有个人!躲在石头后面,好像在往下看!就一个!”

“锁定他!位置发到指挥车屏幕上!继续盯着,看他往哪跑!”

“通知地面的应急小组,让他们往东垭口方向机动待命,保持隐蔽。”

抓到你了!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狠毒,想在这暴雨天里,断了牧民的生路。

电台的电流声混合着雨声,备用牧道上,隐约传来巴合提别克用哈语大声指挥牧民和驱赶羊群的声音。

我们这小小的临时指挥点,成了风暴中心唯一发号施令的地方。

操作员紧盯着屏幕,“位置坐标已发送!目标还在原地……好像在掏什么东西……望远镜?”

“别管他看什么,盯紧了!”我凑近指挥车那块屏幕。

雨水模糊了车窗,但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还算清晰。

一个人形轮廓,半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正鬼鬼祟祟的朝着下方备用牧道的方向张望。

“应急小组收到!已向东垭口靠近,保持隐蔽行进!”电台里传来小组长压低的声音。

“很好,绝对不能打草惊蛇。”我强调着,“我们的任务是盯住他,确保牧民安全转移是第一位的。”

抓住破坏者固然重要,但此刻峡谷里几百号人和成群的牛羊,才是重中之重。

“林工,牧民队伍前锋已经通过备用牧道最窄的地段了!”

巴合提别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就是有几头老牛走得慢,大家伙儿都在帮忙赶!”

“安全通过就好!巴合提别克,你辛苦,务必确保所有人都撤出来!”

“放心!我阿帕(父亲)说过,草原上的男人,护不住牛羊和乡亲,还算什么男人!”

“队长,加固情况怎么样?”我问道。

“入口基本稳住了!泥水冲下来的势头缓了!沙袋很管用!”

工程队长抹着脸上的泥水汇报,语气轻松了些,“无人机那边有消息没?破坏分子逮着没?”

“锁定一个目标,在东垭口监视。应急小组过去了。”我快速说。

“你那边稳住入口后,派两个人,沿着被炸毁的主牧道边缘。”

“小心查看一下,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特别注意脚印或者其他痕迹,安全第一!”

“明白!我亲自带人去看看!”队长应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牧民撤离的消息不断传来,一批,又一批。

屏幕上的那个人影始终没动,似乎铁了心要监视到底。

“应急小组报告,已抵达东垭口下方预定位置,未暴露。目标仍在原位置。”

“继续观察。”我回应着。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监视?还是等牧民全部撤出后再有其他动作?

突然,“目标动了!他站起来了!好像……在收东西!他要走!”

屏幕上,那个橘红色的身影果然直起身,把手里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塞进背包。

然后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开始朝着山垭口的更高处,也就是远离我们备用牧道的方向移动!

“想跑?应急小组!目标已向垭口上方移动,试图逃离!立刻行动!追上去!注意安全,尽量活捉!重复,尽量活捉!”

“收到!行动!”电台里传来短促有力的回应,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奔跑和踩踏泥水的脚步声。

“无人机!咬住他!别让他跑出视线!把他的实时位置同步给应急小组!”

“通知外围待命的车辆,立刻前往垭口另一侧可能下山的路线堵截!快!”

屏幕上代表无人机的光点迅速拉近与那个移动红点的距离。

视角切换,能看到那个穿着雨衣的身影,正手脚并用地在陡峭湿滑的山坡上攀爬,显然对地形非常熟悉。

“这家伙是个老手!”操作员骂了一句。

“巴合提别克!牧民撤得怎么样了?”我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呼叫。

“最后一批了!马上出来!”巴合提别克的回答伴随着几声牛羊的叫声。

“好!你那边完事后,立刻带几个熟悉东垭口附近地形、身手好的牧民兄弟,骑马绕过去支援应急小组!”

“目标正在往垭口上面跑,可能要翻山!”

“明白!交给我!”巴合提别克的声音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孙子,跑不了!草原上的鹰,盯上的兔子还能让它溜了?”

指挥车里只剩下操作员快速报告坐标的声音和无人机传回的呼呼风声。

屏幕上,代表应急小组的几个小绿点正在快速接近那个移动的红点。

“应急小组!报告情况!是否接触目标?”我对着电台追问。

短暂的电流嘶嘶声后,小组长带着剧烈喘息和风声的声音传来。

“看……看到他了!在……在断崖上面!他好像……好像发现我们了!他在加速!”

“无人机!”我立刻喊。

操作员反应极快,画面迅速拉近,聚焦在那个正在断崖边沿狼狈攀爬的身影上。

他似乎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动作更加慌乱,一脚踩空!

“小心!”操作员下意识喊出声。

只见那人影猛地向下滑坠了一大截,全靠双手死死扒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才没掉下去,背包甩在身后晃**着,样子极其狼狈。

“抓到了!他跑不了!”小组长兴奋的声音传来。

就在这时,巴合提别克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带着马匹的嘶鸣和急促的马蹄声。

“林工!我们到了!断崖下面有条牧民采药的小路!我带人堵他下面!”

“好!应急小组,上面压住他!巴合提别克,下面堵住!把这个丧良心的破坏分子直接送交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