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冰霜伸出她柔若无骨的手,拉伸着她飘逸的群尾,在各个人的心里留下冰冷的鬼影子。皇宫的生活就像是这冰霜一样,到处的阴冷,到处的的伸手不见五指。
“参见大人。”孟苏尔看见羲和从门外走来,急忙的想要下床,可是那和肩膀上的伤牵扯的脸都跟着扭曲。
“好好躺着吧。”羲和虚扶道。
孟苏尔轻咬下唇道:“谢大人。”
羲和走到睡榻上坐下,出声:“你可知道你的主子出了何事?”
“我不知。”孟苏尔脸上顿显一惊,面露忧色,“姑娘怎么了还请大人明讲。”
羲和看着她苍白无力的样子优雅一笑:“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看样子怕是又瘦了。”既是不知,有些话他不想说,不说也罢,要不然也不利于养伤。
孟苏尔垂眸:“为了大人,孟苏尔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多说一句。”
羲和看着她没有说话,本就脸红至耳根的孟苏尔,在沉默的尴尬中更显得无处是从。那夜怀中的孟苏尔表白的爱意,让羲和的心**漾出一丝波澜,而如今他倒要如何承还这救命之情。
“你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他日定会找到一个知心人,我身在朝中可能随时”羲和不知道该怎样去说,只是淡笑着。
“大人不必为难,如今姑娘已经舍我而去,承蒙皇恩,虽是孤身一人,但在这皇宫也算是有个安身之处,孟苏尔已经知足了。”孟苏尔凄惨一笑,秀气的明眸蒙蒙一层水雾,倔强的不肯留下来。
羲和看着她的样子,竟忍不住起身,孟苏尔用冰冷的手覆上的面颊,那泪水丝丝的流了下来。
覆水宫
子为不知顾天成为何召见,但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待看到顾天成颓然地样子,子为顿时皱起英眉。
顾天成对他惨淡一笑:“你可认识这个?”
子为看着顾天成手中握着的披风顿时瞪大了眼睛:“主上的披风怎么会在你手里,你杀了她。”子为猛地望着那上面得血迹愤怒的叫喊道。
顾天成笑了,笑的大声,笑的仿佛世间只有他一个人,“是,朕杀了她,朕杀了她。朕亲手用自己这双手将她逼死,逼死了她和她与朕的孩子。”
“你说什么?”子为挣扎的要摆脱侍卫的钳制,他的眼睛里迸发出一团团烈火,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的疯人,恨与杀交错。
“孩子?什么孩子,顾天成,你在说得什么?你将主上怎么了?你们放开我。”
“暮鼓她死了,她跳下万丈悬崖,死了。还有我们的孩子,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顾天成停止了笑声,满脸的悲怆,满眼的木然。
“你和主上孩子,顾天成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此时的子为犹如一只愤怒的猛虎一般甩开所有人,一把提起顾天成的玄衣。
“顾天成,你说清楚,你对主上做了什么?顾天成。”子为怒吼着,一拳狠狠打向顾天成的侧脸,毫不留情,可是顾天成眼睛都未眨一下,血迹顺着他的唇角留下来,仿佛成了一个不知道疼痛的木偶。
“住手,大胆逆贼。”众侍卫齐身上阵,将子为狠狠的压在身下,众人的声音如此喧腾,顾天成却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他缓缓起身,机械的向内殿走去,每一步都走的像在悬崖之巅上。
“羲和,怎么办?”眼看着覆水宫发生的一切,空金急切的问道。
羲和没有立即答话,只是目视着顾天成走去的方向,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如此,我们要相信皇上。”
“相信?都这样了还怎么相信,皇上就跟个无魂的木人似的,这个暮鼓死了还留给咱们这么大的难题,哎,你说,这皇上怎么会和暮鼓扯上关系了”还未说完的话被羲和的手势打断。
“好了。”这件事羲和自是心中有数,“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皇上还会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你的责任是辅助皇上,不要再讲这些没有用的。”
“我”空金不服气的想要回嘴,却看见羲央从远处走来。
“你确定?那白骨就是暮鼓?”羲和也看见羲央,问道。
“你不都听见了吗?那披风就是暮鼓的,还能有假。”空金说道。
“好。”羲和轻字出声。
羲央走过来,步伐微微有些急。
“参见皇后娘娘。”二人齐身道。
“免礼。”羲央语气微喘。说道:“我听说皇上已经数日未上朝,这覆水宫怎么了?皇上呢?”羲央看着覆水宫内一片狼藉,问道。
“没有什么事,皇后不必忧心。”羲和说道。
“哥哥,如今宫中各处都传遍了,皇上为了一个女人耽误国事,你就不要用没事来堵塞我。空金你说。”羲和看着空金美眸一片忧愁。
空金看了羲和一眼,回答道:“回娘娘,的确是无事,皇上只是只是最近为了吴国与元国的事担忧。”
“你们就非要如此敷衍本宫,好,本宫自己去找答案。”说着就要向覆水宫内走去。
羲和急忙挡在羲央的身前:“娘娘,请回避,皇上不见任何人。”
羲央想要推开羲和,却没有任何的作用,眼中慢慢积聚怒意:“本宫命令你,让开。”这是羲央第一次用命令的语气对羲和说话,空金也是一惊,可是羲和仍旧纹丝不动。
“啊”一声嘶声力竭的喊叫声从覆水宫内传来,切斯底里的犹如电闪雷鸣中游走怒号的悲龙,失去了他的挚爱,满腔的悲愤如此的凄凉,如此的渗人心骨。
“是皇上的声音。”似呢喃,更似担忧的自语。“哥哥,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啊?”羲央大声问道。那声音凄惨的让羲央不敢靠近。
“央儿,听哥哥话,现在立即回宫,不要再问了。”羲和说道。
可是羲央不想离开,她望着覆水宫,想要看透这宫墙,看见那个人的一切悲喜。羲和看着羲央的眼睛,他知道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因为羲央的眼睛里让他看见不该有的情愫。
“来人,送皇后回宫。”羲和高声说道。
侍卫立即走上前来,无论羲央如何的不愿意离开,可是此刻她做不了任何事,她相信自己的哥哥,记得她出嫁前哥哥对她所有的嘱咐,可是她的心早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上了。
看着羲央离去,羲和的心也微微有些乱。
“羲和,皇上现在像是找着了魔一样,再这样下去,恐怕朝廷内外难掩非议啊?”空金忧心的说道。
“我知道。”羲和暗自咬牙。
此时,邓公公浑身颤抖的走过来,满脸的惊恐,怕是被皇上的样子吓到了:“大大人,皇上已经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奴才怕”
羲和没有说话,转身向宫外走去。
看着羲和的背影,本想向他禀报那日他所看到的情景的古江一时间竟说不出口,如今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他想说的是,那些微微突出地表的藤蔓是人为,而这个人可能就是暮鼓,暮鼓可能没有死,可是如今皇宫中的形式,叫他怎么说。
眼前是那件百家衣,好像在对着他笑,那张童颜,娇嫩的小嘴,依依呀呀的喊着父王,仔细一看,那人怎么是幼时的自己,站在高大的宫墙边,抓着蝴蝶,满脸的骄横,旁边一个威武的男子,笑着看着那个调皮的孩子,头上的金龙冠垂下流苏,满脸的宠溺,蓦然眼睛一动,他看见暮鼓,穿着他们第一个见面的鹅黄色长裙,向他走去,微笑的执起他的手,拍拍孩子的脑袋,倚在他的胸前。二人相偎的看着眼前的孩子,满脸的笑意。
“暮鼓。”顾天成呢喃,缓缓伸出手,他抚上了她的脸颊,她在笑,那么的摄人心魄。
“暮鼓,你的身上为什么有血。”顾天成轻声说着。
那覆盖阳光的场景慢慢的被一片鲜红代替,那个细小的孩子,突然消失了。
“暮鼓,暮鼓。”顾天成急忙起身,想要冲进去,双手不停挥舞着。
“暮鼓,你在哪里?暮鼓。”顾天成跪倒在地。
“皇上。”羲和**上身,负荆而来。“皇上。”
顾天成缓缓抬起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那双木然阴鸷的眼睛从缝隙中射出来。
“皇上,罪臣羲和特来请罪。”嘭的一声响,羲和直直地跪了下去。
顾天成的手摩挲着那件百家衣,痴痴地没有说话。
“皇上,暮鼓之死,臣也是难弃其责,当初是臣一力主张置她于死地,皇上若是这么折磨自己才能让自己的心放开,那么臣愿意代替皇上,请皇上下旨,杀了臣,臣愿意以死谢罪。”羲和说道。
“朕最想杀的是自己。”顾天成笑着说道。
“皇上,暮鼓她已经死了。”羲和提高音调。
顾天成猛的站起身,逼近羲和恶狠狠的说道:“她没死,她刚才还在朕的身边。”
“皇上何必还要执念,死不可复生,皇上忘了当初我们为什么非要暮鼓死。”羲和说道。
“不要再说了。”顾天成怒吼道。
“是因为她是皇上统一天下的最大的障碍,皇上胸怀天下,怎么能为了一人女人而去放弃天下。”羲和胸脯微喘语气激动地说道。
“给朕闭嘴。”他不想听。
“当初皇上既然已经同意绝杀,就说明在皇上心目中江山比她重要,皇上如今如此,不过是因为那个还未出世的皇子,皇上还年轻,臣”
“出去。”顾天成怒吼一声。
“臣不出去,臣要说,当年先皇仙逝,皇上曾在先皇的床头指天发誓,今生今世定为先皇夺取天下,如今皇上这样还有什么脸面见先皇。”羲和抬头直直的看向顾天成,丝毫不减气势。
“羲和,你放肆,来人,将他给朕拖出去。”顾天成的虎眸顿放凶光。
“皇上。”禁卫军鱼贯而入,羲和高喊,“臣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句句都是真言,皇上明鉴啊。”
“你想死朕成全你。”顾天成狠狠握住手中的百家衣,通红的麒眸里满是悲伤地怒火。
“若能让皇上清醒,臣死又何妨。”背上的荆棘刺入挺拔的背部,血迹随着骨向下淌去,那痛苦怎么比得上此时对皇上的痛心。
“好。将他脱出去,一日之后午时斩首。”顾天成一字字说着,像极了再世罗刹。
羲和被拖了出去,看着地上羲和流下的血迹,顾天成的牙丝丝作响。
分不清什么时候是黑夜,什么时候是白天,分不清是梦境中的叫喊,还是现实中的求情声,那声音就像是和尚手中的木鱼,嘴里的长经,一直萦绕在在顾天成的耳边,嗡嗡的让人心烦,他拿起怀中的酒一饮而尽,惨然一笑,他想起他从来没有和暮鼓喝过酒,他呢喃道。
“暮鼓,下次咱俩喝一杯,咱两还没有好好喝一次酒呢,暮鼓。”满脸的红晕显示着他的醉态。
“暮鼓,你是爱朕的,对吧,恩?要不然你为什么要保护那个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自言自语,痛苦与欣喜交织,汇成了更加堕落的深渊,耳边开始嗡嗡作响,仿佛谁在念经一般,吵得人头疼不已。
“来人。”顾天成猛的高喊道。“来人。”
“皇上皇上,奴才在,皇上有什么吩咐?”邓公公小心翼翼的跑进来说道。
“去,给朕把羲和找来,教他把外面那群念经的和尚都给朕撵走,都撵走。”顾天成扔过来空酒瓶说道,酒瓶子应声而碎,就像他此刻的心。
“皇皇上,这”邓公公愣在那里,哪有什么和尚,再说羲和大人不是被抓走了吗?
“还不快去,难道你也要忤逆朕吗?”顾天成手摸索着似乎又要砸东西。
“是是是。”邓公公一股烟似地跑出了宫殿,向着跪在殿外地上的空金等人跑来过去。邓公公将刚才发生的说了一遍,众人皆是唉声叹气。
“天要亡我顾国啊。”儒家仕人高呼。
“都不要吵了。”眼看午时就要到了,空金满腔的震惊与焦急化作一股股怒意,仿佛一瞬间,他站起身来,径直走入内殿。
顾天成拿起一坛酒,正要喝,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狠狠打掉他手中的坛酒。
顾天成抬眸一笑:“好兄弟,你也要陪朕喝一杯。”
空金说道:“是在黄泉路上喝,臣奉陪。”说着拾起地上另一坛酒,喝的丝毫不。
“黄泉?”顾天成有些恍惚。
“皇上不就是想要一条人命吗?臣空金把这条命给皇上,只求皇上看看这顾国江山,看看我们几辈人的心血,求皇上睁开眼,清醒过来。”说着拔出靴中匕首,径直茶香自己的胸口,那鲜红的血溅满了顾天成的脸。
“空金。”顾天成大叫一声,“空金。”扶起空金的头颅,看着那红色的长河,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直直击向顾天成的神经。
“空金,来人,传御医,来人啊。”顾天成大喊道。
“皇上,皇上,空金以命抵命,求皇上看看”空金虚弱的声音传来,所有的硬气此时化为虚有。
“空金,空金。”顾天成满眼的痛心疾首。
太医以最快的速度到来,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满是红色的的长河。
午时行刑场上
羲和身穿污迹囚服,跪在污秽的斩首台,头顶便是手拿九尺锋刀的侩子手,俊雅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惧意,坦然如斯,头顶青天,羲和竟然看见了一只蝴蝶,向他飞来,抬起头来,万丈的天,无际的眼,流转在所有人的不舍里。
刑场外被围得水泄不通,里里外外顾国百姓,无不眼含泪水,看着这个当朝栋梁,想他祖上三代人辅佐五代顾国皇帝,想他羲和位居尚书令至今,鞠躬尽瘁,尽落得如此下场。
“大人大人,这时辰快到了。”旁边的官吏提醒道。
监斩官何尝不知道这时辰已到,可是皇上与羲和大人的情谊天下谁人不知,一旦杀错了,这不是要他老命嘛。
“大人?”那官吏见大人并不回答,又小心的叫道。
“闭嘴。”监斩官怒道。抬头看看空中正中的太阳,本是初春的天,阴冷的很,怎么就留下这么多汗。
哎,那个斩字牌上的朱笔圈刺得人真是睁不开眼呐。
覆水宫偏殿。
邓公公看着目光呆滞的皇上立于殿首,狐狸般的眼珠子直转,心中也是的盘算运算的飞快,这空金大人在里面还生死未卜,尚书令大人正在斩首台,以皇上与二位大人的情谊,皇上必是不会想要尚书令大人死,可是看着皇上的样子,只让人胆怯,邓公公壮起胆说道。
“皇上,皇上。”邓公公略显提高声音说道,“皇上,羲和大人正在斩首台,皇上”
顾天成蓦地抬起眼:“快,阻止他们。”顾天成喊道。
顾天成望着地上一滩血迹,猛然像是一只醒过来的雄狮,开始回顾周围,他慢慢闭上眼睛,手开始渐渐的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