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村民风淳朴,每个人都是单纯善良,尽管在这乱世,仍旧不改其纯净的风气,热情,好客,各个心肠似菩萨一般,在这里藏身真的是选对了地方。

暮鼓封了顾天成的哑穴,傍晚时分,她带着顾天成第一次也像世代的紫藤村村民一样,推着村里人专门为顾天成做的轮椅,在村东头的百年紫藤树下纳凉。

说到这轮椅,顾天成也是一肚子的火,想他飞骑骏马驰骋沙场这么些年,双腿健全,竟然沦落到坐上轮椅。

从来都是他居高临下,到此,却被这么多人从上而下的围观,像是一只稀奇的怪物,顾天成阴冷的环视周围注目他的人,像是一只没有被驯服的猛虎,让周边的人都不寒而栗。

“姐姐,姐姐,为什么叔叔不笑啊。”三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捧着脸,蹲在顾天成的面前歪着头看着顾天成。

叔叔?顾天成紧抿薄唇,这个妖女是姐姐,自己竟沦为叔叔。

暮鼓歉意的说道:“姐姐也不知道啊,你们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叔叔笑啊。”暮鼓看着顾天成的冷脸眨眨眼。

“我知道。”左边的莺莺举起手说道。

“莺莺有什么好办法啊。”暮鼓将莺莺抱在怀里。

莺莺使劲挣脱暮鼓的怀抱,跑到顾天成的面前对着他做鬼脸,白白的牙齿露出来,嘻嘻的乐,顾天成皱着眉,脑袋不自觉向后仰,样子很是不喜欢。

谁知道莺莺又突然走到他的跟前,对着他的胳臂窝,一边笑一天挠。

说道:“每次我阿娘生气我都是这么逗她笑的。”稚嫩的童音,清澈的像是未被人发现的泉水。

众人皆是哈哈大笑,上至缺了牙的年迈老人,下至怀中的婴孩儿,那笑脸像极了盛开的紫藤花,暮鼓白皙的手指轻轻捂面,月牙般的眼睛闪烁着愉悦,笑颜如花。

隔得不远,村长的身后躲着一双羞涩的眼睛,望着顾天成晶晶的闪亮,可是不巧,隔着在那双羞涩的眼睛不远的树下,躲着一双愤恨的眼睛。

暮鼓看在眼中未曾言语,不过可以知道的是,这顾天成第一天和村民们在一起就结下了仇人。

而顾天成丝毫没有察觉,还是一脸的冷漠。

莺莺见顾天成不乐,抓住他的衣服,爬着坐上顾天成的腿,柔嫩的小食手捂上点上顾天成脸颊,往上一扯,顾天成嘴角被拉得上扬,就像在笑一样。

众人又是一乐,顾天成不耐烦至极,一个狠厉瞪眼,莺莺吓得从他的身上跌下来。

哇哇大哭。

众人急忙围过来。

莺莺她娘抱起莺莺,狠狠剜了顾天成一眼,说道:“你这傻子,真是不知道好歹。”

顾天成咬牙,几乎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叔叔是坏人。”莺莺伏在她娘亲的肩头大哭的叫道。

“莺莺不哭,阿娘打坏人打坏人。”莺莺娘冲着顾天成比划着。

立即顾天成成了众矢之的,所有的人都开始数落他起来。

虽不是什么难听的话,但是在顾天成看来,这些人对他的所作所为,灭九族都不够,偏偏他不能动,不能说,光靠他能动的眼珠子已经不足以抵抗所有的攻击,他死死看着那带笑的暮鼓,像是饥渴至极的狼,要把眼前的人生吞活剥。

暮鼓似乎知道他的心思,于是,他瞪得越狠,暮鼓笑的越艳。

时间一长,眼睛充血一般的疼起来,顾天成咬牙垂眸,一副任人宰割的摸样,索性闭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莺莺哭过之后,又是玩耍,百年紫藤树,牢固的绕藤攀附在树枝上,像是夏日夜空的繁星,不断的生长变幻。

天渐渐的黑了,村民们三三两两的结伴回家,初升的月亮,带来丝丝凉意的光,透过树影,映下的竟是紫色的影子。

顾天成缓缓睁开眼,发现身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包括那个可恶的女人,近处的农田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银色的光芒,一望无际,远处的高山,一层层向上,延绵在天边,像极了一副泼墨画,勾勒的线条,此起彼伏,与墨色的星空完美契合,星星点缀,犹如天外。

圆月坠落在顾天成的眼,顾天成的心瞬时宁静下来,仿佛成了画中的一个人,随着星辰而动,随着山峦而静,如同此刻静止的天地一般,多久以来都不曾有过如此平静的心境,像是一池阳光下的春水,他拥有天下的一切,却不曾见过如此美丽的风景。

紫藤萝花一朵朵的玄天而下,顾天成眸色晴朗宁和,他第一次被迷住了。

正当顾天成还沉迷在这如今美景中之时,暮鼓从他的身后绕过来,眯着眼看着顾天成,嘴角含笑,优雅散淡,秀美得眼眸中带着揶揄之色。

顾天成朗逸眉宇间立即冰冷起来,浮现森芒。

都已经如此境地还如此狂傲自负,暮鼓心中冷笑。

“都回家啦,我们也回去吧。”暮鼓说道。

顾天成不耐烦的转眸。

暮鼓走到他的身前,半蹲着身子,看着顾天成。

顾天成阴冷的回视。

暮鼓淡笑的伸出手,将顾天成头上的紫藤花拿了下来,摊开顾天成的掌心,将那紫藤花放了上去,冰冷如她的气息传入顾天成的掌心。

顾天成望着她手中的紫藤花,幽深如枯井的英眸闪过一丝波澜。

双指一点,点开了禁锢在顾天成身上穴位。

穴位突地打开,虽血液畅通,但胸口一赌,顾天成不由得咳嗽两声。

暮鼓说道:“我可没有力气推你回去,药剂已经小了,你应该可以自己走了。”

刚刚微微动容的心被眼前的女人的一句话立即消失殆尽,晚上连饭都没给他吃,现在让他自己走回去?

顾天成说道:“你这个女人,简直”一时语结,郁结的话堵在嗓子口。

暮鼓得逞的看着顾天成,让顾天成越加的咬牙切齿,顾天成算是知道了,他越是生气,那女人越是得意,索性,面目容和,望着暮鼓咬牙一笑,要有多难看有多难看。

暮鼓走到一边,搀扶着顾天成从轮椅上站起来。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朕,朕恶心。”顾天成恶毒的说道。

暮鼓挑了挑眉梢,神态依旧闲散,喊了一声:“相公。”

顾天成的眉宇间又是立刻阴霾密布,这相公二字简直就是一把刀一样,每次一出现都在剜心一般。

见顾天成不说话,暮鼓微微一笑说道:“你要是能把我甩开,我就放开。”

顾天成微微眯眼,不再言语,他要是还有力气,现在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

暮鼓一步步的扶着顾天成,相依的体温传过彼此的身体,白皙的下颌不时的触碰到顾天成雄健的臂膀。顾天成竟然有一刹那的心猿意马。

这个女人一定是在勾引自己,不知廉耻,顾天成在心底鄙夷。

暮鼓哪知道他此刻的心思,只是看着前方一步步的扶着还脚虚的顾天成,突然前方路旁下的一个人影闯进暮鼓的视线。

暮鼓淡淡一笑,那不是刚才在紫藤树下纳凉时一直羞红着脸盯着顾天成看得胖丫头吗?胖丫头是村长的女儿,年芳已有十九,奈何长的身盘体胖,至今未嫁。

暮鼓招呼道:“胖丫头。”

胖丫头立即面带喜色的跑过来:“莲花嫂子。”

顾天成刚张开嘴。

暮鼓淡淡一笑,侧踏一步,站在顾天成眼前,佯装替顾天成整整衣领,又点了他的哑穴,芙蓉香飘进又渐远,挨得如此之近,顾天成在她的眼睛里看见的明亮的月亮。

“莲花嫂子,现在才回去啊。”胖丫头双手不停的扭着衣角,偷偷觑了顾天成一眼,满脸的红晕。

暮鼓笑道:“是啊,相公的腿不方便,我也没有力气,走走停停的。”

“那???那那我来帮你吧。”胖丫头急忙说道。

暮鼓余光扫过路边阴影,阴影下的影子微微晃动,又一闪而过,暮鼓说道:“好啊。”

“四郎哥长得真好看。”胖丫头羞涩用一只手捂脸。

这是看上顾天成了吗?

顾天成嘴角抽搐,想要试着拉出自己的胳膊,谁知道被胖丫头一下子扯了回来,还差点跌到,胖丫头顺势搂住顾天成的腰,让他简直想死,他咬牙看向暮鼓,发现暮鼓竟然一派天真贤良的神情,难道她挟持了他还不够,还要让他在这里纳妾吗?

就在胖丫头扶上顾天成的胳臂不久,阴影下的那个人一下子撞了出来,直直的冲向胖丫头与顾天成,胖丫头被撞到一边,顾天成则被直接撞到暮鼓的身上。

暮鼓双手抱着顾天成的腰身,差点被压倒过去。

顾天成眉头紧锁,依旧冷傲,眼神中的寒刀直扫过她的面颊。

暮鼓咬牙,使劲全力将顾天成扶起来。

嫩白的面颊透过一丝红晕,顾天成揶揄的瞥过眼神。

只听见胖丫头大骂:“死大牛,你没长眼啊,赶着去投胎啊,横冲直撞,你怎么不摔死呢。”声音浑厚,几乎震动房顶。

顾天成可能也是第一次听见如此大嗓门的女子,不由得微微眯起双眼,不过暮鼓却心情极好的笑了。

胖丫头也察觉到不妥,急忙拉扯一下衣服,转过身来,又是一副小女子摸样。

“是隔壁那个阿牛,没事,我扶着四郎哥吧。”这语气转换的,真是天差地别。

暮鼓将顾天成推过去,顾天成差点被胖丫头身上的横肉弹回来,让顾天成更加厌恶。

“把这药喝了吧。”顾天成望着暮鼓手中的药水,接过来一饮而尽。

如果不是暮鼓一直在涂在顾天成伤口草药里加入迷药千草,顾天成的伤早就好了,而现在只好了五成,。

顾天成坐在椅子上沉思着,也不知如今的形势怎么样了,空金和羲和的办事能力他当然信得过,只是京城里的那只猛虎不知是否已经在蠢蠢欲动。

“床已经铺好了。”暮鼓对他说道。

“你是为了通城才抓朕的?”顾天成听见她的声音立马从思绪中抽拔出来,缓声问道。

“是。”顾天成很意外,他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的坦诚。

“这么说实话陛下倒是不信了。”暮鼓看着顾天成眼中一闪而过的审视淡笑的问道。

“我没想到李毅将军手下竟有你这号人物。”顾天成试探的问道。

“李毅将军?”暮鼓笑了一下,自是知道顾天成此刻的心思,“听说不久前陛下挑起大战,元国凌贵妃当即密会吴国使者,并修书一封,陛下可知李毅将军手下吴国将士有多少?”

“你说什么?”顾天成顿时青筋暴跳,吴国?怎么可能,在未发兵之前,他早已与吴国达成协议,以通城一年的税收为码,换其中立,他们怎么可以出尔反尔,顾天成瞪着暮鼓,似乎想要知道更多。

“你是吴国人?”顾天成当即问道。

“陛下,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的人,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在我手中,仅此而已。”

顾天成咬牙,无论他做什么,这个女人总是一副淡然而笑的神情,每次当他想要试图激怒她的时候,她总有办法噎的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天成拂袖走至床边,合衣躺下,知道与她多纠缠无益,这个女人不吃软不吃硬。

暮鼓则拿出被子铺在一张简陋的睡塌上。

二人同处一室,却犹如相隔万里,各怀心思,各自与周公下着自己的棋局。

“汪汪,汪汪。”屋外传来狗吠声。

是元宝,暮鼓立马起身,打开门,元宝一下子扑到暮鼓的身上,险些将她扑倒,暮鼓欣喜的抚摸着着元宝的毛,从元宝嘴里拿下叼着的一封信,将信握在手里,眼睛发出幽冥的光,她知道时机已经快要成熟了。

顾天成冷冷的微咪双眼,仿佛想要看透眼前的一人一狗。

暮鼓看完信立即修书一封,将它绑在元宝身上,对着元宝说道:“元宝真乖,下次回去赏你吃好吃的。”

“汪汪。”元宝高兴的叫了两声,转身而去之前又跑到林至诚的跟前,跳上床,用一只大肥前爪,踩在林至诚的胸口,歪着头看着他。

林至诚狠狠地瞪着它,元宝似乎有些害怕,“嗯”了一声,一转头跑开了。

那日之后,胖丫头成了暮鼓家的常客,羞中带涩的围着顾天成,任凭顾天成怎么横眉冷对,怒目相视,胖丫头总能从中发现属于她的春心,顾天成不止一次的警告暮鼓,最好让那个胖丫头离他远点,暮鼓的无视让顾天成冰硬的眸子几乎冻结。

暮鼓暗自好笑,英俊倜傥,金致玉相,哪个女子见到顾天成会不动心?而且如此摸样竟还能招惹桃花,还是村长家的桃花,顾天成的俊容怕是天下没几个男人可以比的上了。

“莲花嫂子。”今日胖丫头又来到暮鼓的家,从她刚进来的那一刻起,暮鼓立即头就开始如蚂蚁爬一半的疼起来。

是甘露香的味道,这是她的死穴。

“胖丫头,你???”暮鼓手指微微捂面,面容依旧优雅。

胖丫头轻咬下唇,含羞的说道:“阿爹之前去了镇上,一个人卖了我爹一袋香囊,好闻不。”

暮鼓轻轻点头,假装离开去倒水。

甘露花产自西域,自发芽之日便有奇香,隽永宜人,还有安气凝神的功效,让很多官人女眷趋之若鹜,但是偏偏由于生长区域的特殊性,产量极少,只有及其富贵的人才买得起,看来通城一役,有些达官贵人也是捉襟见肘,这都拿出来卖。儿时,西域国王带着贡品前来朝拜元国皇帝,皇帝将一瓶甘露香料赠与当时的皇后,皇后甚是喜欢,日日焚香,偏偏暮鼓闻后,不禁头疼还满身的起红疹子,吓得皇帝从此下令整个元国皇宫内不得出现这种甘露香,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暮鼓对这种味道还是如此的敏感。

胖丫头面带羞涩的跑到顾天成的面前伸出玉臂说道:“四郎哥你闻闻香不?”

顾天成皱着眉,却又动弹不得,只能眼看着,眼前肥胖的女人在他眼前搔首弄姿,索性闭了眼睛,图个清净。

“莲花嫂子,四郎哥怎么闭眼睛了啊?是不是不想看到我。”胖丫头低下头有些难过。

“不是,别多想,他可能是困了。”暮鼓说道。

顾天成气结。

“来,喝点茶吧。”暮鼓说道。

胖丫头哦了一声,不甘心的走了过去。

暮鼓离胖丫头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正在缝制一件衣服。

胖丫头喝了一口茶,脸色憋得通红:“莲花嫂子,恩???”欲言又止。

暮鼓微笑说道:“怎么了?”

看胖丫头的样子十分紧张,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莲花嫂子,一个人照顾四郎哥是不是很辛苦啊?”胖丫头说道。

暮鼓停下手中的针,立即明白了胖丫头隐含的一层涵义,天下男人三妻四妾的多得是,但在这紫藤村甚是少见,毕竟家境贫穷的人家是娶不起两个老婆的,但看胖丫头的意思,难不成是要白白下嫁?

暮鼓看了一眼顾天成,好一张风流债的脸,胖丫头这是被顾天成迷惑连女儿家的矜持都不要了。

而顾天成此刻满脸愤怒的看着暮鼓,这个女人挟持了自己还不够,难道真要在这里给自己娶一个妃子吗,还是个丑如无盐的女人,他不要。

暮鼓自是知道顾天成的意思,况且她可不想让别人看到顾天成脚上的玄铁,故有些迟疑的说道:“我们夫妻”余光扫过顾天成,加重了夫妻的语气,又道:“彼此情深意重,怎么会说辛苦。”

胖丫头不甘心的说道:“莲花嫂子就没有想过多一个人照顾四郎哥?”

暮鼓道:“家徒四壁,多一个人岂不是多一张嘴。”

“我不怕。”胖丫头立即站了起来,像宣誓一般。

“那挺好。”暮鼓眨眨眼睛,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急的顾天成几乎要从**跳起来。

“莲花嫂子,我来了。”恰巧阿牛走了进来。

阿牛是暮鼓特意叫来的,阿牛也是一个苦命之人,自幼丧父,家境贫寒,家中只有一个老母,生性憨厚,性格木讷,独自耕着一亩薄田,本就是饥寒不保,又逢上这乱世,已经到了及冠之年,却仍旧说不上老婆。依暮鼓看,这阿牛怕是看上胖丫头了,要不然那日在紫藤花树下,当胖丫头娇羞的望着顾天成的时候,阿牛只有愤恨。

“阿牛快来,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暮鼓问道。

阿牛说道:“今日去镇上已经按照你说的都买完了。”

“恩。”微浸的汗珠已经布满额头,微风吹过,甘露香的气味冲鼻而来,暮鼓手指狠狠的刺向掌心。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啊?”胖丫头一听到这没头没尾的话立即好奇的围过来。

阿牛低下头不敢直视。

暮鼓笑道:“想知道,就去阿牛家看看吧。”

“我不去。”胖丫头轻咬下唇,“莲花嫂子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暮鼓一愣,阿牛也看着暮鼓,暮鼓顿时头疼的厉害,说道:“我会和相公商量的,你先回去吧。”话语不再温柔,含着丝丝的不悦。

“哦。”胖丫头说完那话羞的不敢再看暮鼓,听得此话只得跟着阿牛埋首向外走去。

顾天成听到话语,也有些惊奇,第一次听到暮鼓如此的口气。而暮鼓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椅子上,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猛跳,异常疼痛。面色渐渐泛白,卷起衣袖,红色的疹子已经遍布白皙的肌肤。

顾天成看着苍白的暮鼓,目光冰冷,虽不能言语,但也是满目的嘲讽。

暮鼓没有理会他的眼光,顾自关上门,转身躺在**,不再出声,好像熟睡了过去,**在外的手腕上,红疹密布,顾天成看得可是真切。

正午的太阳,慢慢划过天际,带来绚丽的彩霞,彩霞低羞,拉过黑夜的眼睛,不知道过来多久,顾天成独自坐在那里动弹不得,仿佛除了意识,身体已经透明了一般,脑袋微微发晕,肚子已经叫了千万遍。

黑眸一闪,如墨玉生辉,虽然身不能动,但仍旧尊贵耀目。

这时敲门的声音响起,由轻缓到紧急。

外面的人似乎不耐烦,直接推门而去,原来是那日带他来的黑衣人。

子为看了顾天成,立即发现缩在**的暮鼓。

“主上,主上。”子为急忙奔过去。

以手抚额,滚烫的火:“主上,你怎么了?”子为握住暮鼓的手,发现手腕上的红疹。

“这???怎么了。”子为扶起暮鼓。

暮鼓摆摆手,不留痕迹的推开子为,笑着说道:“没事。”

迎上顾天成一副冷漠的神情,暮鼓神态自若,丝毫没有了刚才苍白的病态。

“主上,你这样太危险了,要不我在这里看着这个皇帝。”子为担忧的说道。

“那样太节外生枝了。”暮鼓说道。

子为还要说话,却被暮鼓阻断,走了出去。

子为跟着出去,只留下顾天成一人呆在屋子里,顾天成望着他们出去的背影,眸光尖利,像极了深夜的野狼。

顾天成试图冲破穴道,奈何身上没有任何的力气,豆大的汗水流下刚毅的侧颊,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暮鼓的功力高深,可不是一般人可以破解的。

一刻钟的时间,暮鼓从屋外走了进来,又是莲子粥的味道,暮鼓将饭菜放在顾天成身边的桌子上,一言不发的解开顾天成的穴道,顾天成也未看暮鼓一眼,端起饭便开始吃了起来,粗茶淡饭,今天的莲子粥加了很多绿色的菜,顾天成也不知道是什么,饥饿难耐的顾天成第一次吃的那么香,吃的那么难看。

暮鼓的神情自若,让顾天成真怀疑暮鼓一定是装病,故意将他晾在一边,真卑鄙,顾天成心中鄙夷。

暮鼓坐在一边,手拿着娟帕继续绣了起来,微弱的灯,孤男寡女,一左一右,二冷相撞。

顾天成斜睨,左手拿针的暮鼓,像是要看透这个人。

暮鼓早已经觉察到左边的目光,站起身,看见已经吃完了的顾天成,似要收拾碗筷。

顾天成看着暮鼓,没有放开手中的碗,暮鼓伸过手去。

俊美冰冷的面容,犹如人间最耀眼的星辰,顾天成冷冷的看着暮鼓。

顾天成说了一句自己想把自己劈死的话,他说道:“朕还未饱。”

暮鼓一顿,眨眨眼睛,直接说道:“没有了。”说完点过顾天成的穴道,说道:“睡着了就不饿了。”

“你???”顾天成话语停止,满目凶光,谁知暮鼓就像没看见一样,径直收完碗筷走向外面的简陋的厨房。

清晨饿醒的顾天成,睁开眼睛,再也睡不着了,自从被挟持到这里,第一次如此狼狈,他有一种要彻底栽在这个女人身上的错觉。

艰难虚无般的坐起,却发现暮鼓早已经不再**。顾天成轻轻推开床边的木窗,看见窗外的暮鼓轻轻的打开锅盖,用勺子,轻轻的搅动锅里的粥,微亮的天幕发出粉色的光,佳人的额前飘起发丝,完全沉溺在一片紫色的光芒,这个清晨,顾天成想起了自己的母后,微弱的儿时记忆里,母后也这样早起的为他做过粥,只为他虚弱的身体。

可是她是为了什么?

“醒了?”暮鼓手不停活,看见窗边的顾天成说道,“再等一会,饭马上就好了。”

声音响起,顾天成一下子收回刚刚温暖的心,她不是他的母后,只是让人厌恶的女人。

顾天成没有说话,一下子关上木窗。

暮鼓将饭菜端到屋里,还是昨夜那样的粥。

顾天成端起来,边吃边问道:“这是什么粥。”

暮鼓道青花粥。

名字倒是很雅,顾天成又问道:“这个绿色的是什么菜?”暮鼓说道:“是一种野菜,罗门镇特有的,皇上觉得如何?”

“韧劲中带着一股酸甜。”山珍海味,顾天成的御膳房从未吝啬,可是如此一样美味的粥,顾天成倒是第一次吃到。

“皇上爱吃就好。”暮鼓说道,

顾天成立即噤声,二人兴平气和的这样说话,倒也是第一次。

暮鼓淡淡一笑。

但是后来顾天成却因为这个野菜又对暮鼓的厌恶加深了一层。

后来的一日,暮鼓带着顾天成出去,在胖丫头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一个小山坡,绿色的山坡像是一幅生动的画卷,延绵不断,那里长满了野菜。

顾天成看着身侧的一头母猪一口口的吃着一种与那种野菜极为相似的一种草,那恶心的吃相让顾天成顿时胃中升起一阵恶心。

他问道:“猪吃的是什么?”

暮鼓回答:“青花菜。”

顾天成木然想起什么问道:“那青花粥?”

暮鼓指着猪嘴下的草回答:“这种草是野菜也叫做青花菜。”

顾天成嘴唇蠕动,旁边跑过一只狗,抬起狗腿,一剖大便落在了青花菜上。

顾天成再也忍不住,胃里的东西不停的往外翻。

“你竟然让朕吃”

其实暮鼓也是好意,战乱的年代,饿死的人铺满了大道,草不再是草,树不在是树,它们是救命用的仙丹灵药。

暮鼓对村落的了解让顾天成几乎觉得她就一个村妇,而且还是一个无比粗鄙的村妇。

隔天一大清早,暮鼓就把顾天成喊了起来,还专门让他换上了一套新衣服,好像是之前她一直缝的一套。

这套衣服真的是合身啊,顿时显得顾天成整个人好有精神,连顾天成也觉得自己好像顿时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但是为什么要让他突然穿成这样?

“你又想做什么?”

“今天是个好日子。”暮鼓一本正经的对顾天成说道。

“什么日子?顾天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今天是个宜婚配宜嫁娶的好日子。”

胖丫头娇羞的脸立即浮现在眼前,难道是暮鼓真的想让他在这里纳妃,这简直就是在践踏他的王者尊严,简直就是屈辱。

“你恩”一句话没说完,他就被暮鼓点了哑穴,只能疯狂的摇头表达他的抗议,以及愤怒。

“不要心急,是你的总跑不了。”暮鼓贤良淑德的替他合了合衣襟。

“恩恩”顾天成拼命的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整个脸激怒的憋得通红。

这时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走过来,抬着顾天成走出去,一路上就听到顾天成恩恩的声音。

然后就到了村长家,村长家红喜字沾满了一墙,虽是战乱,但是为了唯一的女儿出嫁,村长也是费了一些心思的。

“快快,新娘子出来了新娘子出来了。”有人高喊。

顾天成惊慌的看向暮鼓,使劲摇头,发出恩恩的声音,他是死也不会迎娶那个肥女人的。

周边的人看过来,诧异的看着顾天成,又看了看暮鼓。

“我相公这是高兴。”暮鼓解释道。

“又不是你家傻相公成亲,他高兴个什么劲儿啊。”一个大嫂子笑着说道。

顾天成猛地看向暮鼓,不是他,到底是谁成亲?

“今天大牛入赘,迎娶胖丫头,我相公是替他们两个人开心呢。”暮鼓得体的解释道。

“是要开心”那大嫂子喜气洋洋的说道,“仗打的这么长时间,村子里终于有了一回喜事啊。”

顾天成一脸诧异,婉汀觉得好笑的不行,当初胖丫头的确跟村长说想要嫁给顾天成做小,但是村长只有一个女儿,家中本缺乏劳动力,顾天成空有皮囊,又是一个“又瘸又傻”的人,村长岂能甘愿,好在暮鼓早有准备,首先私下婉转表达了不愿两女共事一夫的心情,又让腼腆的大牛带着他娘备了厚礼及时拜访了村长,最后当然是让时时守在村长家门口,出人出力,表达愿意成为村长“儿女婿”的决心,这才扭转了胖丫头的心思。

“恭喜恭喜啊。”这时一看到村长露面,众人齐声恭贺。

暮鼓也推着顾天成过去道贺,晚上是流水席,各家出人出力,硬是在贫瘠的乡村里办了一次有声有色的喜事,连顾天成也被灌了两杯紫藤花酒,据说酒这种甚是珍贵,在一百年前,吴国统治此地之时,是御贡圣酒,这也算是这些天顾天成唯一享受到的符合他身份的东西了。

到了傍晚,大牛在村头那棵百年紫藤花树下,给胖丫头带上花环,暮鼓第一次竟然有了一种羡慕的感觉,在她内心里多么喜欢这种质朴的平凡幸福。

那天晚上是顾天成睡得最踏实的一个夜晚,仿佛一下子扔掉了一个包袱,浑身甚是轻松,然而一大早便是惊恐,但是他刚从睡梦中醒来,发现一只浑身是毛的庞然大物正在定定的瞅着他,看到他睁开眼睛还伸出的舌头绕唇一圈,长长的毛垂下,被风吹起,来回晃动,又是那一只死狗,肥胖的俩只前蹄竟然正按在他的床榻上。

“滚。”顾天成怒吼一声。

元宝委屈的将前蹄放下,瞪着眼睛望着他。

那股通人气的灵气劲直逼在他的身上。

顾天成环视一周,发现暮鼓已经不在,顾天成问道:“那个女人呢?”

元宝汪汪的狂吠,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时顾天成突然一跃而起,扑向元宝。

“来官兵了……是顾国的官兵,快跑。”

“快快快。”一大清早村庄里充斥着各种惊恐的、无奈的声音,鸡鸣声、狗吠声,声声刺耳。村民们奔走相告,不过于顾国官兵来了,又要打起来了等等,连吹动紫藤花的风也变得更加强劲起来,地上多了些许紫色的花瓣,一片片的近乎无可奈何。

西边大婶家的小儿子身子发热,村里治病的老人又不在,叫暮鼓去看看,刚出了大婶家门,就看见眼前的一幕。

“乡亲们,不要害怕,我们只是来寻人的,定不会伤害乡亲们分毫。”暮鼓随着话得声音定眼一看,那不是空金还是谁,暮鼓立即低下头,他竟然已经找到这里了。

顾天成?

暮鼓急步向家里走去,暮鼓的家在村子的最东面,按他们排查的速度,暮鼓应该有时间做好对策,可是当他走进屋子的时候,清泉般得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地上木棍,棍子上还有血迹,暮鼓猛地绕过屏风竟发现元宝浑身血迹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暮鼓急忙晃动元宝的身体,看到元宝眨着眼睛,努力的想要站起来,似乎没有性命之忧,暮鼓顿时眼睛闪过狠劲的光色夹杂着一丝佩服。

这个顾天成,暮鼓一边思索着顾天成可能逃走的方向,一边替拿来东西包裹住元宝受伤流血的地方。

迷离香未解,玄铁链却已断。

“给我搜。”外面传来官兵的声音,暮鼓回过头看着破门而入的人炯炯的清眸立即摆出一副受恐的惊吓神色。

“搜。”三个官兵立即搜查起本来就一览无余的陋室,他们狠狠的跺地,敲墙,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元宝狠命的叫着,可是似乎因为刚受到伤,所以因为有些嗯嗯不清,被一个官兵踹了一脚,元宝抛动前爪立即冲了过去一下子咬住了那官兵的裤脚。

“滚,死狗。”那官兵凶狠的拔出刀。

“哎,你在干什么?”这时空金从外面走进来大声喝道。

暮鼓立即收起身上的杀气,这个人敢动元宝,找死。她听见空金的话后立即将元宝护在怀里,将头埋下,假装瑟瑟发抖,万不能让他有丝毫的察觉,元宝依旧呲着嘴,凶狠而霸气。

“查完了吗?走”空金命令道。

“是。”空金看了蹲在地上的女子一眼带着人走出屋外,突然觉得刚刚眼前的女子背影有些熟悉,有些怀疑的又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瘦弱的女子,一只凶猛的狗,空金思考片刻,立即带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