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校园运动会,阳光明媚,操场上充满了青春的呐喊和活力的气息。

凌国志主动约了妻子一道过来给参加长跑比赛的凌闪闪加油。夫妻俩和凌笑笑、孟柯四人一起坐在看台上,大家目光追随着跑道上那个熟悉身影。

当发令枪响,只见凌闪闪像支离弦的箭冲出去,步伐有力,眼神坚定。

一路领先落后的少女,在经过看台时,眼光斜睨到看到上的亲人和好友,内心对胜利的渴望越发浓烈,在冲刺的最后关头再次发力,向着终点奔赴而去!

眼瞅着她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看台上的凌国志等人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欢呼。

孟柯第一个跑下台,给凌闪闪递上一瓶水,脸上满是喜悦和自豪:“闪闪,不错呀!给咱们班长脸了!喝水,喝水!”同时贴心地拿出毛巾来给其擦汗。

凌笑笑则捧着早已经准备好的鲜花靠近,并道:“妹妹,祝贺你取得佳绩!”

这一刻,她眼中只有温馨,没有妒忌和比较。

凌闪闪额上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她接过姐姐递来的笑话,微露出羞赧:“谢谢老姐!你们怎么还买花呀,太贵了,还不如买巧克力和冰淇淋呢!”

凌笑笑一下被问住了,噗嗤一笑:“这是老爸昨天去预定的,他说你肯定能拿奖,送花才时尚。”

凌闪闪望向父亲,凌国志颇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道:“没事,你想吃冰淇淋和巧克力,等晚上放学回家爸爸给你买。”

见大家都有些拘谨,梁丽花打断道:“别聊这些无聊的事了,难得今天闪闪跑了第一名,让孟柯给咱们拍张照做纪念吧!”

凌国志赞同:“对!这个时刻得纪念一下才好。”

孟柯端起挂在脖子上的拍立得相机来,为眼前一家四口按下快门——凌闪闪手捧鲜花被家人簇拥的画面在阳光中定格!

2001年底,在11栋的孩子们即将迎来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之际,蒋家发生了一件大事——长年卧床的龚老太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在12月初之际,龚老太就已经变得神志不清,每天不是大骂蒋敏,就说自己对不起大儿子一家。有时看到蒋芊芊,她会喊:“小敏,我是你妈妈呀,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你怎么不理我呀!”

有时刘利娥给她擦洗,她会大发脾气:“我不用你们管,你们都不是好人,都盼着我快些死了,好霸占我的房子和钱。我……我不给你们,不给!这些钱我要给我儿子,我儿子……我没儿子了,呜呜呜……我儿子死了,在厂里值班时被电起火烧死的,他太可怜了……他只有一个女儿,我的钱都要留给我孙女……”

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每天吃的也不多,浑浑噩噩地躺在**。

刘利娥预感不妙,让闺女每天放学后多陪陪奶奶。蒋芊芊和龚老太并不亲近,虽然这两年双方关系有所缓和,但远达不到别家祖孙间的深情厚谊。因而,她每天就会在吃过饭后坐在龚老太床边和其聊聊天,说些自己在学校遇到的趣事和学习上的辛苦。

这天晚上,蒋芊芊照例陪龚老太聊天。老人的精神劲头还不错,拉着女孩嘘寒问暖,最后叹气道:“芊芊,奶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爸爸!我知道错了,你能原谅奶奶,我真的很开心!奶奶你们一家有愧,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念书,将来有本事了,能够让你妈妈度过一个幸福的晚年。她……她这辈子太苦了,跟着你爸爸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你爸爸死了,她更是一个人照顾你,现在还要照顾我……”

刘利娥在旁听得心酸,劝道:“妈,您别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为了立伟,我也应该照顾您的。”

蒋芊芊眼眶通红:“奶奶,过去的事情咱们不提了,您好好养身体,等明年春天时,我和妈妈带您去烈士公园看花。”

老人枯槁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她用枯瘦的手将蒋芊芊的手紧紧拉住,然后另一只手从枕头下摸出个薄薄的存折,递上道:“芊芊,本来奶奶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考上大学,但我感觉……自己是看不到了。这些钱,你拿着,就当是奶奶提前给你的读大学费用……”她气息微弱,声音却异常清晰。

蒋芊芊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道:“不行!奶奶,这是您的钱,我不能要的。”

龚老太便将存折递向儿媳妇,语气坚定地道:“利娥,你拿着!这个存折里的钱,你小姑子是不知道的。当初她骗走了立伟的赔偿款去投资被骗了,等到那笔钱追回后,她也一直瞒着我,不让我知道。还是后来她婆婆在家说漏嘴,他们被骗的钱都拿回来了,我便问蒋敏,结果她支支吾吾,说钱给江成拿走炒股去了。那时,我就知道她不可靠了。但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照顾她一家人,给他们当牛做马。结果,唉……等我摔倒后,她照顾了我不到三个月,就把我送到你店里来了。当时,我真是羞愧万分……我想着要是你不愿意收留我,那我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可是,可是你接纳了我,不计前嫌地照顾我,给我喂饭、擦澡、换药,天气好还抱我到门口晒太阳。跟你们住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轻松的。所以,我就想着要把手里最后的这点钱留给你们,至少让芊芊不要为大学的学费发愁。拿着吧,这是你们应得的!”她说着将存折再次递过去。

刘利娥心情起伏不定——她照顾婆婆原没有想过这些,可现实是她真的很需要一笔钱,蒋芊芊马上要高考了,她的小卖店生意并不好。

她拿过存折,打开来一看,竟有七万块!

“妈,您……您怎么有这么多钱?”刘利娥哆嗦着问。

龚老太缓口气,道:“这些是你们爸爸生前给我留的,还有一部分是蒋敏要把我送走时,我逼着她还的,另外厂里破产时给工人都有补偿,我背着她领取了,没告诉她。当初你爸爸说,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一定要留一手,把这些钱当作自己的养老资本,谁也不能说。但是这几年相处下来,我知道你不会辜负我的。这钱放你手里我安心,咳咳咳……我日子不多了,后事你简单给我办一下,别多花钱,钱留着给芊芊读大学,咳咳咳……”

刘利娥闻言早泣不成声:“妈,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芊芊成年,供她读完大学!”

几天后,在龚老太的强烈要求下,刘利娥请来了几位邻居和公证处公证员来家里。在大家的见证下,龚老太将存折和厂办的老房子留给了刘利娥母女俩,并指定用于蒋芊芊的大学费用。

12月底,龚老太撒手人寰。蒋敏得知消息,带着江成上门,一见龚老太的尸体就扑上去大哭:“妈,我可怜的妈妈,你怎么就走了呀!你可是一天福都没有享受呢,你才七十多呀,怎么就这么命苦!”

她哭得撕心裂肺,站旁边的李云梅、刘利娥、黄玉玲等人只觉惺惺作态。

黄玉玲冷哼道:“之前一次都懒得来看,这会子倒是舍不得了。”

梁丽花嗤之以鼻:“这演技真真的好啊,能拿百花奖了。”

李云梅同样不屑:“辛苦的日子都是娥姐扛过来的,眼下她倒成孝顺闺女了。”

甚至连一贯和刘利娥不对付的陶彩云都瞧不惯了,直言:“唱戏呢这是,别真把自己给感动了!”

蒋敏闻言破口大骂,指着陶彩云质问:“嘿,陶神经,老娘哭自己的妈,关你屁事?!你自己家一屁股屎不干净哩,还管到别人家头上来啦!你虐待继女,不给读书,光疼自己生的两个小崽子。可惜小崽子都没屁用,一个、两个早恋、抽烟、打架,以后说不定还要吃牢饭!”

陶彩云怒了——自打杜丽见网友出事后,她和刘利娥仨人关系有所缓和,对继女杜鹃也和气起来。可蒋敏脱口而出撕开过去的丑恶,不禁令她恼羞成怒,当即像只发狂的母豹子般冲上去扭打在了一起。

江成和杜世明见状,赶紧去拉自己的女人。不过他们两个一贯也是不对付的,且有私心,于是在拉架过程中不免又拉起了偏架,导致事态一度变得更加混乱。

眼见家里被打得一团乱,忍无可忍的刘利娥大吼道:“都给我住手!再打我就报警了!”

那四人这才停手,一个个直愣愣瞧着她,眼神里皆是不解。

陶彩云不满地嘟囔:“刘利娥,我可是为你打抱不平。”

说实话,她这还真是住到11栋以来,第一次为正义出头。别说刘利娥惊讶了,连着梁丽花、李云梅和黄玉玲都看傻了。

但刘利娥没有接话,她冷着一张脸摆正客厅里被打乱的桌椅。

蒋敏得意扬扬:“哼!她是我嫂子,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自家的事,用得着你在这里装好人?!”

刘利娥转身,冷脸望着她,瞧得她心里发毛了,才是开口:“你要是来祭拜你妈妈,就祭拜,要是想和人吵架或者打架,请你出去。”

蒋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什么?你喊我出去,这……这里摆着的是我妈的牌位。我是她唯一的女儿了,你喊我出去?!”全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江成也一沉脸,不满地抗议:“嫂子,念在你照顾妈这两年,我还是愿意喊你一声嫂子。可你不能仗着这点功劳就欺人太甚,小敏也是妈的女儿。现在老人尸骨未寒,她活着是最喜欢小敏了,你凭什么不准她守灵?!”

他这话掷地有声,令现场众人都一征。

刘利娥好气又好笑,便放下手中的活,扭头瞪向他:“你们还知道自己是妈的亲人,你老婆是她唯一的女儿,为什么老人瘫痪了,你们可以大张旗鼓送到我这里来。然后两年多时间,连一次都懒得来看。妈这个月初就快不行了,我还去你家两次,请你媳妇过来陪陪她,结果你们呢?直接一句没空,愣是一次都没有过来看老人。现在人没了,你们又来装孝女贤婿了?”

这说的都是实情,江成脸上一讪,语气依旧强势:“呵呵,嫂子,你要这么说话,那咱们就较真的算算了!你是照顾了妈两年,这段时间咱们就按照市场价算保姆费。可妈手上是留了一笔钱的,这钱我和蒋敏,甚至厂里很多领导同事都知道。妈从小敏这要走的钱,厂里给职工的遣散费,还有爸妈留下的老房子,这些咱们两家都有份。今天咱们当着大家的面算清楚了,以后我们绝不再登门。”

刘利娥和众人这才看清了他们来此的目的,女人又好气又好笑,给婆婆的遗像上了一炷香后,转身道:“钱和房子的事以后再说,先让妈安心下葬吧。”

蒋敏鼻子一哼,双手叉腰:“以后再说?等到妈下葬后,只怕东西早落你手里了。”

最终,事情惊动了派出所。

当着厂里众人的面,刘利娥拿出了那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公证书,并且还有李云梅等人自愿作证。

在事实和法律面前,蒋敏的吵闹变得苍白无力,她只能朝着母亲的遗照嘶吼:“妈,我才是你的女儿,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心呢?”

但现场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大家就像是在冷眼旁观一场表演。

自觉颜面尽失的江成费力地将妻子架着离开,离开前放下一句狠话:“行!刘利娥,算你狠,以后咱们两家老死不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