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事儿办完了?”低沉一道声,先人一步传来。

谢桉回头,眼里先落只大手,手背肌理粗糙,握着伞把,发力之下脉络清晰。

孟棠把伞抬高,这才露脸。

他叼着烟,硬朗的轮廓上,头发潮湿成绺落在额前,在风中微微晃动,几绺白雾从他嘴角溜出,有几分说不出的味道。

谢桉一时没辨出他。

孟棠嘴一勾,“回了趟家不认人了?”

谢桉目光避开他,“好巧啊~”

孟棠笑下,叫那姑娘:“站上面来。”

谢桉踏上台阶,跟孟棠并排站着。

那人又问:“家里事儿办完了?”

谢桉点点头。

孟棠没再说什么。

不多久,东西搬完了,老金跟搭手的小伙子在店里闲聊。

店老板出来,到孟棠跟前,客气叫了句“棠哥”,上来给点烟,边道:“东西你拿去用,钱就算了,反正也是倒腾来的,没几个钱。”

孟棠噙住烟,意思抽了口,“行,人情我记着了,等有空一起吃个饭。”

“那敢情好~”老板笑,有些奉承意味。

孟棠顺势就问了句:“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混口饭吃,比不了棠哥你。”

“我不也混口饭吃?”孟棠笑笑,见旁边人低头站着,喊老金:“走了。”

回程孟棠开车。

后排搁着东西,于是老金和谢桉挤在边上。

老金坐中间,谢桉靠窗。

一路上,基本是老金跟谢桉在搭话,一会儿问她家里的事,一会儿又说到自己闺女的学习,聊了不少。

老金越说越起劲,倒把谢桉给说困了,迷糊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应着。

老金问到:“小桉老师,我听老吴说,你跟咱们帮扶办那个干部,叫刘剑尘的小伙子,是同学?”

谢桉“嗯”了声,眼闭上了。

老金没注意到,继续:“我听说你俩处对象呢?”

谢桉无意识“嗯”下。

“那小伙子人不错,高高帅帅的,听说家里条件也好~”老金呵呵直笑,扭头一看,谢桉已经睡着了,笑声立马收住,没再往下问。

回去这几天,为谢楠的事,谢桉也没怎么休息好,再加上折腾这一出,这会儿倒睡的酣实。

孟棠车开得平稳,轻颠慢晃之间,谢桉完全入了梦,鼻息间起了轻微的鼾声。

一个转弯,谢桉头倒在老金肩上。

老金没动换,轻轻吭咳了声,等孟棠眼扫过来,给他使眼色:“你瞧,这小桉老师估摸是累坏了~”

孟棠没说话,脚下油门重了点。

老金声儿还在继续:“我听老吴说好像才二十三,一个人跑这么远来支教~”

孟棠没搭这话,到前面一处宽敞地界停下车,打开双闪,“你开会儿?”

“困了?”老金笑问。

孟棠动下胳膊,“这几天膀子疼。”

老金当真了,“是不是太久没摸方向盘了?”说完,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于是改口,“我那儿有膏药,等会儿拿给你。”

孟棠客气下:“谢了。”

老金正要叫谢桉,孟棠拦下他,“别叫她了,就这么换一下吧。”

老金轻轻挪下身子,小心将谢桉的头搁到窗户那儿靠着,脱身出来,跟孟棠换了位置。

“去放个水,后面路还远。”老金下了车,趴窗口,“你要不要——”说到这里,眼见孟棠不方便下来,又说:“车里有瓶子,憋不住了将就下~”

“再吓着她?”孟棠没正经一句。

老金笑着去边上草丛解手。

天气阴沉沉的,路况不好,老金专心开车。

孟棠胳膊搭靠背上,稍一动换,谢桉身子自然滑靠过来,到他怀里。

他顺势搂住,没再动。

走了没多久,雨更大了,又起了风,雨屑随风飘摇进来,空气湿润。

老金说话间偶尔往这边瞟,因位置问题看不清两人姿势,只是见谢桉身子紧缩,就跟身边男人说:“阿棠,脚底下有件旧外套,我搁车里备着穿的,你给小桉老师盖一下,别到时候再感冒。”

孟棠顺老金目光看下去,在谢桉脚底下看到那件暗红色涤纶夹克。

“够不着。”孟棠说了句,索性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给谢桉盖住。

这一来,两人什么姿势,老金彻底看不清了。当然,老金只顾开车,也没工夫去注意这些。

谢桉这时动了下身子。

孟棠浑身一僵。

这一动换,谢桉脸蛋干脆贴到他胸前了,可人依旧没醒。

孟棠松口气,回神功夫,才发觉指尖触感有点不一样了,眼往下看,定到谢桉腰间。

那处衣服因她动作往上褶皱,露出一段细腻白嫩的光景,恰好在他掌中。

他只要轻轻用力,就可尝得到那滋味儿。

怀里人睡的酣实,细密的呼吸喷薄在胸前,使那处变得微热潮湿,跟他此刻心情一样。

雨越发大,瓢泼一样,前路茫茫一片。

旁边老金还在低声说些什么,他应着,思绪却完全不在话里,手仅搁那儿护着,阖上眼,靠座位上。

快到寿阳的时候,因事故堵了一阵,车几乎呈缓慢挪动状态。

一个急刹,谢桉从梦里醒来。

前面突然插进来一个小汽车,老金险些没刹住,气得搁旁念叨:“你这龟孙,开车的要都你这样,不出事故才怪!”

谢桉稍稍活动下身子,往前看,积水不浅,再看后视镜,车早已堵成长龙。

老金瞟见边上人动弹,骂声立马收拢起来,笑问:“小桉老师醒了?”

谢桉点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最近有点太累了。”

“再睡会儿吧,前面且堵呢~”

“出事故了吗?”

“我估摸是。”

谢桉引颈往前看,身还未动多少,盖在身上的衣服滑落下来,掉她腿上,她这才注意,是孟棠穿的那件皮夹克。

边上人此刻正阖眼靠着。

谢桉以为人睡着了,便没打搅,把衣服轻轻盖过去,顺道挪动身子,想给他更大空间。

谁知刚动,腰上手拢了下。

粗糙,滚烫。

谢桉身子一颤,不敢再动,只眼睛往那儿瞟,发现是孟棠的手在自己腰上搁着。再去看人,闭着眼,胸膛平稳起伏,是睡着无疑。

谢桉咬下嘴,侧颊泛起点红晕,撤开点身体,尽量不与他触碰。

孟棠半眯着眼,见眼前人身子绷得紧实,打算睁眼。

老金突然按下喇叭,警示前方小车。

孟棠趁势收起胳膊,但那处因被久压微微发麻,于是动弹了几下。

谢桉领会,本想道个谢。

孟棠这时动换起腿。

谢桉趁势往车门那儿靠了靠,想着给孟棠腾出更大位置。

孟棠身子挪了下,屁股底下宽松了点儿。

谢桉继续挪。

孟棠冷吭:“干脆坐车外面得了。”说话间胳膊伸过去,把人往怀里拢,“挨着我烫你腿?”

“我怕你挤。”

孟棠身板宽大,个子又高,坐中间确实憋屈,谢桉瞧着他扭曲异常的腿觉着别扭,所以才想让点位置,谁知叫他误解?

“踏实坐好。”孟棠声儿不觉温柔下来,腿往谢桉那边延伸过去。

谢桉顺势给他让空,由他两条腿靠过来,“这么坐着应该好点?”

两人紧挨。

孟棠心里舒坦了,提嘴一笑,没再说话。

经此一堵,到寿阳的时候已经近八点。

老金直接开车去送橡胶管。

吴存根和刘剑尘都在。

老金和孟棠把东西卸下来,帮忙搭手装滴灌设备。

刘剑尘本来也想搭把手,可吴存根见谢桉也来了,便说要两人聊聊,也是听这几天刘剑尘没少念叨谢桉,吴存根过来人的心思,想给小对象留点独处空间。

两人没走远,在棚外临时搭建的遮阳布下休息。

刘剑尘估摸谢桉临时回滨城就是为谢楠的事,主动问起情况。

谢桉不好说太多,只道:“还好,就是跟我姐夫吵架了,心情不好,去我爸爸原先单位宿舍那边住了两天。”

“夫妻吵吵闹闹很正常。”刘剑尘劝道,手轻轻放到谢桉背上以作安抚,“别担心~”

谢桉的担心其实也不在于谢楠夫妻吵架这事。

这次回去,她总觉着他们之间有什么隐情,虽然两人什么都没说,可谢桉就是感觉到不对劲了,但真正问起来,谢楠总托词是孕晚期激素影响她心情之类的。

姐姐不想说,她又不好逼问。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谢桉自我安慰似的笑下。

刘剑尘手未收拢,依旧放谢桉背上,动作很轻,以至于谢桉并未察觉。

当然,也实在是说到姐姐的事,她心思被绊住了。

滴灌设备安装好后,吴存根在里头喊叫外面接上水泵试试。

水阀在遮阳布这边,孟棠过来装水泵,恰好蹲在谢桉跟前。

彼时谢桉脸侧向另一边,仍在跟人说话:“她给你打电话?”

“对啊~”刘剑尘一笑,“问我是不是也来这边了,说让我好好照顾你。”说完,等了几秒,“小桉,我们的事......你姐还不知道?”

孟棠眼扫去,瞧见谢桉背上搁着刘剑尘那只手,冷不丁想起,刚刚车上老金提过,两人搞对象这事。

吴存根这时在里头喊:“阿棠,怎么样了?接上没?”

谢桉这才扭过头来。

孟棠这会去应里头,没往这边看。

谢桉目光落在他背上。

那是个过于坚实的背部,弓起一道硬朗的弧线。再看胳膊,结实的块状,在肤色衬势下力量迸发。继而到手,虽沾满泥污,但依稀可见青筋脉络遍布整个小臂,是男人特有的原始和野性。

应完里头,孟棠这边才松手,回头发现谢桉目光在他身上,于是去探她眼睛。

两人目光交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