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来临前,下了冬日的最后一场雪,天地茫然一片,银装素裹,甚是好看。

雪过之后,气温升高几度,随之而来的是接连放晴的天。

统考结束,学校就陆续说过要支教老师搬到新宿舍住。但碍于年底,大家手头工作比较多,又赶在年节,私事烦扰,也就没发公告,只是口耳相传,想提前住进去的老师搬进去,集体搬迁的事等年后来了再做打算。

谢桉自然是不想搬走的。

秦瑶知她心意,也陪着没搬,两人搭个伴,省得外人多余揣测。

回去前一晚,刘剑尘找过来,与谢桉到街上走了走,也是临行前特地来告别。

谈完到家时候,谢楠电话打来,问谢桉车票时间。

车票是幌子。

孟棠直接送人到滨城,正好这一阵阿要的车他开着,也方便。

这会儿谢楠问起来,谢桉才后知后觉,顿了好一会儿,想起那次调课回滨城,返程时候买车票,看过班次,努力回想了下,说了个时间:“晚上六点半到,我坐这班车。”

“怎么不早点?”那边抱怨起来。

谢桉一抿嘴,诹个谎话:“从乡里到县城车站就得半天。”

这样一说,谢楠也就不怀疑什么。

翌日午饭后,出发往滨城走。

这回孟玉也跟着去了。

山上积雪尚未完全消融,枯素的盘山道仿若冻僵的银蛇,蜷在墨色山谷之间。

三个人的行程,一开始还尴尬,上路半个多小时,谁也不说话。后来谢桉起头,问了问孟玉高考完的安排。闲话起来,车里也都放松下来。

谢桉建议孟玉可以计划个简单的旅行,说:“高考结束是人生的第一个分水岭,也是鲜少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去享受生活的机会,再往后,这样的时候也就不多了,等真正步入工作,也许有心无力。”

孟玉有些心动,可也发愁,说:“我都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一个人行不行。”

说起来,听的人心酸。

谢桉却说:“我也今年毕业,到时如果有时间,咱们一起去。”

孟玉开心笑了,分明还没影的事,竟然憧憬起来,“那咱们说好了。”

到羌南服务区的时候,孟棠停车歇了会儿。

谢桉和孟玉去上厕所,回来时候,孟棠靠在车门上抽烟。

孟玉有眼力,说想在旁边走走,活动下身子。

两人就都默认了。

待孟玉走,两人坐到车上,孟棠突然提起旅行的事,“刚刚骗她的?”

“不是啊。”谢桉一脸认真,“我说真的,或者你可以给她计划一下,这是难得的一段轻松时光。我记得我考完那时候我爸爸就带我去了。”

孟棠笑下,随后沉默。

“我看孟玉挺期待的。”

“我不期待?”孟棠眼看过来。

谢桉咬下嘴,心下也憧憬万分,“到时——我们一起去。”

“没影的事儿呢。”孟棠说,眼角却藏不住的笑意,把人搂到怀里亲了亲,“几号回来?”

“不是告诉过你了。”谢桉胳膊圈紧那段劲腰。

“忘了。”

“初六。”

孟棠搁心里算了算,“九天。”

“掐头去尾,也就七天。”谢桉抬起头,“初六中午就回来了。”

“到时接你。”

“我坐火车就行。”谢桉笑着,“来回折腾太麻烦。”

“不听说?”

“你不嫌折腾随便你。”

五点多就到滨城,时间还早,三人到附近吃了点饭,完后又在车里坐了会儿,看时间差不多,谢桉才下去,混到人群里跟着走出来。

谢楠和方月岩提前在车站等。

见了面,谢楠高兴地合不拢嘴。

方月岩也在旁笑着搭话:“从上午就开始盼你,数着时间过来的。”

三个人挽着手并行往停车场走。

谢楠如今精神好多了,整个人面色红润,问起谢桉那边的生活情况,一路话茬不断,饶是到车上,嘴都不闲着。

谢桉把行李放后备箱,陪谢楠坐到后排。

方月岩坐前面开车。

上了路,谢楠又问:“回来待几天?”

“初六走。”

谢楠算算日子,“那也没几天。”

谢桉点下头。

一阵子,手机来了条短信,谢桉点开来:上车没?

谢桉给回:嗯。你回去了吗?

隔几秒:路上。

车窗外天色见暗,谢桉想起回来路上好几段都有积雪,加之天黑,放心不下,又回了条:开车专心一点,注意安全。

又隔几秒:没你在,专心不了。

谢桉心头一热,发了句:棠哥。

紧跟着那边就来一条:方便说话吗?

谢桉回过去:晚上可以。

谢楠见旁边人一脸笑意,问起来:“跟谁说话呢?”

“没谁。”谢桉赶紧收起手机。

“剑尘吧?”谢楠笑道,侧身坐着,抓着谢桉的手说起来:“剑尘也回来了吧?单位应该有年假的。”

谢桉低“嗯”了声。

旁边继续:“没跟你坐一趟车?”

“不清楚。”谢桉笑容收敛起来。

谢楠并未多想,还在说着:“上回电话里说请人家来家里吃饭的事,你怎么想的?”

谢桉没说话,心下琢磨起来,要不要趁机会把分手的事说了。

思来想去,好一阵子都没出声。

方月岩从后视镜看去,见谢桉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清清嗓:“桉桉?”

谢桉回神来:“嗯?”

“你姐问你话呢。”方月岩提醒道。

谢楠这会儿也才发觉出谢桉情绪不对,问道:“怎么了?”

谢桉摇摇头,“没事。”顿了下,“吃饭的事就算了。”

“怎么算了呢?”谢楠说,见谢桉表情不对,又问:“人家不愿意来还是?”

“不是。”谢桉也侧过身来,如实说道:“姐,其实我跟他早都分手了。”

“啊?”谢楠瞪圆了眼,“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

“四年前。”

谢楠皱着眉,“四年前......”疑声道:“那不是你们刚在一起那年?”

谢桉点下头。

“刚在一起就分了?”

“三个多月吧。”谢桉说,“那会儿他不是要出国嘛。”

谢楠模糊有些印象,那次她还凑热闹非去机场送人,跟刘剑尘父母搭起话,对面不怎么热情,当时以为是不熟络,现在想来,估计有这层意思。

“你也不早说?”谢楠吁口气,“难怪当初跟他爸妈见着了,人家也不怎么热情。”

谢桉倒是平静,“怕你担心,就没说。”

“那也不对。”谢楠在旁叹气,“这是大事,怎么能瞒着不说?还瞒这么久?”

方月岩揪着重点问:“什么原因分手的?谁提的?”

谢桉本不想谈着这些,事隔太久,虽说心里早无大碍,可每回想起来,总会牵扯出父亲的事,叫人伤心。

但又怕两人担心,便照实说:“我提的分手......因为不想耽误他出国深造。“

这话一说,车里两人也就明白了。

“其实也是因为当时他妈妈来找过我。”

方月岩闻言声当即冷了:“劝分手?”

“不是,是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块出国,说他家可以出钱。”

“用他们出?”方月岩冷哼了声,随后庆幸笑道:“不过分了也好,这种家庭,嫁过去也够受的,屁事儿多的很。”说着眼瞟过去,顺着后视镜看向谢桉:“你倒是果断,比你姐强!”

谢楠抿下嘴,“说桉桉的事呢,怎么又说到我身上?”

“我都懒得说你。”方月岩白了一眼,继续笑道:“哎呀,就是有点遗憾,到底也没见到那人,光听你姐说长得一表人材......不会跟吴巍一样吧?”

谢楠咂下嘴。

方月岩哈哈笑了起来,继续开车。

话到这一步,谢楠也就明了了,拉着谢桉的手劝道:“分就分了吧,月岩说的对,这种家庭反而规矩多,以后有的受。”

“其实我早放下了。”谢桉说,想到孟棠,心下只觉甜蜜万分。

“那你应该早跟我说。”谢楠笑着,“我还三天两头跟人家打电话,让人家照顾你......怪难为情的。”

谢桉抿下嘴,“谁让你这么爱操心。”

话说开了,车里气氛再次欢愉起来。

隔一阵,方月岩突然想起什么,问:“桉桉,上回半夜送你回来那个男的......”

谢桉心一顿。

没等说话,旁边谢楠紧问:“哪个男的?”

前头说:“就你住院那次,半夜桉桉回来看过你,跟个男人一起回来的。”

谢楠一头雾水,“哪次?”

方月岩这才意识到说脱嘴了,可想收回也来不及了,何况谢楠本就敏感,于是只好老实交代。

谢楠听后一阵心疼,叮嘱谢桉以后别这么冲动。

谢桉又讨伐她:“到底谁冲动?你生死不明我不看一眼哪能放心?”

说到这事上,方月岩也加入讨伐队伍,话题又转移到谢楠身上。

饶是到家,吃了晚饭,谢桉洗了澡,三个人坐到沙发上聊起闲话来,才重新说到这事上。

谢桉不会说谎,三两句就漏了馅,老实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