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孟棠说着,握住谢桉手,搁嘴上亲亲,仿佛在抚慰,话却冰冷无情,“但少。”

谢桉沉默。

“给你一万让人睡一晚干不干?”

“不干。”

“没到那份上。”孟棠勾唇,摸摸她脑袋,“傻样儿。”

谢桉不说话。

孟棠放下筷子,把人抱到腿上坐,“别同情心泛滥。说到底,贪心闹的,有了一万,就想要两万,睡几次都是睡,有什么差别?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再想回头就难了。到那份上,不用别人拉你,你自己就上赶子给人睡。因为来钱太快,太容易。”

谢桉别开头,“也不是人人都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

“你原则在哪儿?”

“有些东西不能拿金钱衡量。”

“几岁了?”孟棠笑她天真,在她鼻上刮一下,逗句:“十万给不给睡?”

“不给。”

“一百万?”

“不给。”

“那我不白嫖?”

谢桉恼了。

孟棠胳膊圈紧,凑那小丫头耳边哄着:“脏事多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我没那么天真。”谢桉垂下头,“只是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爸那么累......因为这世界上有太多罪恶。”

孟棠不说话。

“小时候我总是怨他,怎么不多陪陪我,为这事跟他闹过脾气。”谢桉抿下嘴,“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回来前没去看看他?”孟棠问。

谢桉扭过来,“看过了。”

孟棠“嗯”了声,却有些消沉。

次日,谢桉起个大早。

醒来时,身边男人还在睡。

闲来无事,谢桉瞧了会儿。

他睡着的样子,跟醒着不太一样。粗犷收敛起些,但样貌依旧俊朗。下巴一周长出了些短硬的胡茬,手触上去,扎扎的,痒痒的。

身上有动静,孟棠稍稍睁眼,看见谢桉在他胸前趴着,一笑:“看什么呢?”

“你胡子怎么长这么快?”谢桉手在那儿来回摸,“昨天晚上还没有呢。”

孟棠起身靠床头,“那你给刮一下?”

“怎么刮?”

“拿刀。”孟棠一笑,停了会儿,“今天带你出去转转?”

“去哪里?”

“附近有个古城。”

谢桉想起秦瑶说的永定古城,琢磨起来,“听秦瑶提过,说是年节有社火表演,应该挺热闹的。”

孟棠笑下,从椅子上扯过衣服套身上,打算起来。

身后问:“你不多睡会儿?”

“以为我是你?”孟棠扭脖,在谢桉额上亲了下,“出去活动下,你睡。”

赖了会床,谢桉才起。

孟棠刚活动完,浑身蒸腾着热气,正在院里抻膀子,看人出来,走过去搂着,“睡够了?”

谢桉点下头。

“还早,要不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

“那古城可不小,要转,有的走。”孟棠提醒,“也不急,你再歇会儿。”

“没那么累。”谢桉说着打起哈欠来。

孟棠在那饱满的臀尖上拍了下,“就爱逞能?......不过车上睡也行。”

谢桉点点头,满口哈欠到后头洗脸。

洗漱完,谢桉往前头走,到院里时,跟吴存根碰上。

吴存根正和孟棠说话,见来人了,话茬也停了,以为是孟玉,待转头看见谢桉时,下巴惊掉大半,“小桉老师?你......你......不是回家了?怎么......没回去?”

谢桉扯扯嘴,走过来把盆搁地上,叫了句“存根叔”,才解释:“回去了两天,又过来了。”

吴存根嘶了声。

谢桉继续解释:“我姐出去旅行了,家里没人,我就过来了。”说完,又紧忙找补句:“我跟秦瑶说好了,一块儿去古城看表演。”

吴存根“哦哦”两声,随后笑道:“你说的是永定?”

谢桉点头,“说是有社火表演?”

“有。”吴存根乐呵应道,“可热闹了,人也多,你们年轻,正好去凑凑热闹。”说到这儿,“欸,我看这几天没见着小瑶老师,是还没回来?”

“昨天我给她打电话,她说家里有点事耽误了,明天回来。”

吴存根点下头。

孟棠搁旁站着,等两人说完,走来捡起地上脸盆,在谢桉腰上轻轻揽了下,语气自然亲昵:“去换衣服,先走趟货,然后再去永定。”

谢桉这才会意,想来,吴存根是过来说出车的事,也就没多问,回房换衣服。

这一来,吴存根瞧出两人间的猫腻了。

刚才进到客厅,见孟棠在里头**躺着,当下心虽疑惑,可没多想,只觉着是谢桉回家了,孟棠临时搬进去住。这会儿,眼看着两人进进出出一个房间,一下子才明白过来。

孟棠端着盆,“我去洗洗,等下就走。”跟吴存根说。

吴存根应声,面上疑云未消,一时也就没走。

孟棠见状,“还有事?”

吴存根回过神来,“哦......没事,就出车这事,麻烦你了。”

“客气。”孟棠一笑,往窗户那儿瞧了眼,回头看吴存根:“刚处几天。“

吴存根“欸”了声,“那你忙。”没多打听什么就离开了。

出车折腾一趟,时间已到中午。

孟棠本想说在街上吃个饭再走,可谢桉没胃口,于是两人买了点吃的直接上路。

去永定得一个钟头。

赶上年节,古城人流过大,孟棠把车停到远些的地方,两人走过去。

永定这地方保留了古城墙,进门地儿狭窄,赶上人多,排队是常有的事。

两人走过来时,城门这边已是接踵难行。原本牵着手,可前后行人碰碰撞撞的,孟棠干脆把人护到自己前头走,他紧跟。

过城门费了些时间,进去倒宽敞。路边小吃摊不少,有当地特色,也有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潮流小吃,也不知是否特色,总之都打着非遗的招牌。

午饭没吃,谢桉这会儿觉出饿意来。

正好走到一个摊位前,招牌上花体大字印着“川城非遗手工小吃”,边上小字是“麻辣鲜香”,宣传图看起来甚有食欲。

边上有几个排队的顾客,谢桉停下脚站着。

摊主动作娴熟,铁铲在她手中轻盈灵巧,不一会儿,一份热辣的特色美食就送到顾客手中,闻起来鲜香四溢,谢桉也凑热闹要了一份尝鲜。

两人边吃边走,孟棠端着,谢桉手里拿根签扎着去吃,结果没几口,辣的面红耳赤,嘶哈不停。

孟棠又到邻摊买了冰鲜糖水。

谢桉一股脑喝了半杯,方才缓解些。

剩下半份自然也不吃了,全归孟棠。

他吃东西不挑剔,也不讲究,三两口,剩下半份全都下肚,腮帮子嚼着,看身边人,“有个说法。”

谢桉闻言停住脚,“什么?”

“说这辣是痛觉,能吃辣的也吃痛。”

“谁说的?”

“忘了搁哪儿听说的。”孟棠笑的狡黠,“不过也有点依据。”

“啊?”谢桉没明白他想聊什么,只好顺话问:“什么依据?”

孟棠嘴角笑意未变,这才说到正题:“你不是不吃痛?”

说完几秒,谢桉才咂摸出这话里深意,刚褪红的脸蛋这会儿又一是赤色一片,懒得搭话,兀自往前走。

孟棠跟上来,把人护怀里,“说的不对?”

谢桉暗里捶他一下,继续走。

没走多远,社火队伍往正街来了,打头两只叼球舞狮,一红一黄,闪着大眼边走边跳。敲鼓奏乐的紧跟,鼓点 “咚咚” 砸在青石板上,震得人脚心发麻。黄狮子猛地一蹿,前爪搭在牌坊上,红狮子配合得当,待那边跳起来,这边紧跟着张开血盆大口,将彩球抛到空中,引来掌声阵阵。

舞狮过去,紧跟着鼓手过来,抡着鼓槌,膀子甩得像风车。

谢桉瞧着,莫名感觉这男人身型相熟,一霎,抬头去看孟棠,见那人正看得认真,于是叫了声:“喂。”

鼓声震天响,声音出口便被震散,谢桉又拽拽孟棠衣服。

两人默契,一个仰头,一个俯身,贴面交耳,孟棠声也跟着沉到鼓点里:“怎么了?”

“我觉得你也能干这个。”谢桉笑着,指人群中捶大鼓的男人。

“耍把式?”孟棠哼了声,见她眼里有些期待,又笑道:“有机会给你耍。”

热闹还在继续,谢桉扭回头去看。

孟棠也抻起脊背,抬头时,太阳穴冷不丁跳了下,直觉人群中有双眼睛盯自己,迅速去寻,周遭却只有看热闹的人。

社火队伍从正街一直往古玩市场那边走,人流也就跟着转移阵地。等热闹过了,古城这边倒是清净不少。

城墙两侧有塘坪度假村的宣传标语,口号张贴的到处都是,什么“特色露营地”“温泉酒店”“商业一体化度假村”等等,角落印着恒通集团标识。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碰上个街边小店,谢桉进去看,孟棠跟着,其实无心这些女孩家喜爱的玩意,可这种感觉,让他分外踏实。

转完古城时已近黄昏,人群渐渐散了,两人也往回走,到停车的地方,太阳已然落山,天色渐黑。

走了大半天,坐上车时,谢桉才觉出累。

孟棠见她精神萎靡,想来这两天没少折腾,于是把衣服脱了给扔过去,“盖着睡会儿,到了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