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桉垂着头不说话。
苏芮红起身走向门外。
高跟鞋在地板上踢踏几声后停下,苏芮红又扭过头,“我要走了,要离开滨城了,在这之前,特地来见你这一面,就是希望你可以好好想想,你适不适合留在棠哥身边......说那些话,伤害到你,我抱歉,但是事实,你接不接受都是事实,言尽于此,再见。”
谢桉蹭掉眼泪,“慢走。”
人走很久,谢桉心中都如巨浪翻滚一般。
知道的,早知道的,孟棠说过他原先混蛋,说过他原先风流。
但真真切切听到了,心还是酸疼无比的。
在椅子上坐到双腿彻底麻木,谢桉才起身,挪到**。
后来孟棠电话过来了。
谢桉赌气不想接。
那边还打。
谢桉只好接上。
熟悉的声音,在笑:“睡着了?”
“没。”
“在哭?”孟棠听着那头声儿不对,“怎么了?”
“闲的无聊,哭着玩。”
“想我了?”
“对。”谢桉这话跟赌气似的,“就是想你了,偏偏你又不在。”
“这趟送完就回来,大概一个钟头,再等会儿。”
谢桉挂了电话。
那边又打来。
谢桉再次接上:“还要说什么?”
“敢挂电话?”孟棠啧了声,“又欠收拾?”
谢桉这头不说话。
孟棠没辙,干担心够不着,只好踩紧油门,“等回去收拾你。”
一个钟头过得很快。
孟棠回来时,谢桉还是老样子躺着,眼圈却是红红的。
孟棠把人抱起来,搁到腿上,质问:“我惹着你了?”
谢桉朝他“呸”了下,闹着要下去。
孟棠没让,箍住她双手,“说,怎么回事?”
谢桉抿着嘴,看孟棠紧皱的眉头间,尽是担心,如何都掩盖不了的实实在在的担心,心也就软下来。
又琢磨,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就算今天苏芮红不来,这些事,也是存在的,何必因为她一搅和,干扰两人的生活呢?她说是好心相劝,可也难保没有异心?
这样想来,心下开阔了,方才低道:“没什么,想起我爸爸了,心里难受,就哭了。”
孟棠刚放松的眉又皱起来,无话可说,沉默当场。
谢桉把头搁到孟棠胸前,“我困了,想睡觉。”
“我洗个手,回来抱着你睡?”
“就这么抱着吧。”
孟棠靠到床头,调整个舒服的姿势,将人搂在怀里,“你不嫌脏就行。”
怀里人安分下来。
没多久,“等支教结束之后,我就要回滨城了。”
孟棠垂眸,“我知道。”
“孟玉到时候也去城里上大学。”谢桉抿下嘴,静了好一会儿,“你呢?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一直在这边开车吗?”
孟棠把人抱起来,照面对着,“你说呢?”
谢桉摇摇头,“这是你的事。”
孟棠没说话。
谢桉又问:“我听村长说,你以前有个运输公司?”
“嗯。”
“你的公司现在还在吗?”
孟棠笑下,“有人接手了。”
谢桉点点头,趴回孟棠胸前,犹豫了一阵又一阵后,“孟棠......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咚!咚!咚!
耳边沉沉的心跳声,使得谢桉再难无事躺着,干脆坐起来,“今年我就毕业了,之后也不打算继续读书了,但我还想当老师,在滨城也好,在寿阳也好,或者哪个不知名的小城市都好,买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我们办一场简单的婚礼,后半辈子蜗居在那里,两个人长厢厮守。”
谢桉咬下嘴,眼睛亮晶晶的,“如果你想继续开车,我们就买一辆自己的车,我有一些钱,是上学时候积攒的奖学金还有我爸爸留给我的,虽然不多,但凑起来应该够——”
孟棠将人拥怀里,要挤碎一样拥着,“桉桉,我知道你意思了,什么都不用说,你想要的,我会给你。”
之后出车,孟棠本来不想谢桉跟着去,主要也怕半道出事,可谢桉说什么都要跟着,孟棠没招,只能带着。
从料场出来时,下起小雨,天地间连成一片,视线昏暗难辨。
送到地方,往回走的时候,后面多出一辆车。
孟棠几乎第一时间觉出异常,但未免打草惊蛇,依旧原速前进。
从后视镜看是辆越野,在十几米开外的距离。
这车跟了有一会儿了。
孟棠琢磨了下,迅速拿手机发了信号给那边。
见他眼一直盯着窗外,谢桉也跟着看过去,后头除了一辆越野车,什么都没有,于是叫了声:“阿棠?”
孟棠回神,“什么?”眼继续落到窗外。
他没着急加速,借后视镜反光点扫清对面车型。依照轮胎磨损程度一般能看出对方是老手还是临时找的杂鱼,但奈何下雨扰乱视线,不好判断。
这时过一岔道,里头突然开出辆车,从左侧插过来,堵在前头压住他车速。
一前一后,应该是打配合。
“我说,小玉有没有说具体哪天回来?”谢桉重复下刚刚的问题,见孟棠神色不大对,跟着皱起眉,“你看什么?”
“有人跟车。”
谢桉心里咯噔了下,往后看,一辆越野正紧紧咬着他们。
“前头还有一辆。”孟棠提醒。
谢桉眼看过去,一辆改装过的银色套牌越野在前方压速。
前窗玻璃的雨刷器来回摆动。
孟棠睃眼去看,刮出的扇形水痕里,前车轮胎纹路若隐若现。
固特异的越野胎,胎肩有明显横向裂纹,并非自然磨损,是常年在非铺装路面急刹留下的痕迹。
孟棠眉峰微挑下,心下有了判断。
这种手法,像原先手下那帮跑山路的亡命徒。
应该是魏松的人。
连续几分钟,前后两辆车都没什么实质上的动作,仅仅在跟。
孟棠见状缓下车速,平淡道:“去会会。”
谢桉揪着手没说话。
孟棠把车停边上。
果不其然,前后两辆车都跟着停下来。
谢桉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孟棠扯开安全带,准备下去,叮咛谢桉:“坐着别动。”
要开车门,谢桉急急叫了声:“阿棠。”
孟棠回头看过来。
“会不会有麻烦?”谢桉攥着手,“我......有点怕。”
“有我在你怕什么?”
谢桉说不清,总之这会儿心里乱糟糟一片。
“怕他们弄你?”孟棠笑。
谢桉没吱声。
孟棠见她神色不安,没着急开门,腾出只手捧住那张巴掌大的脸蛋,“觉都睡多少回了,我舍得你出事?”他笑得异常轻松,“踏实坐着等我。”
谢桉点下头。
后面是郑江的越野,看人往这边走,叫副手虎头打开远光灯,给孟棠照出一条敞亮的道。
三米开外,郑江笑呵呵叫了句:“棠哥。”
副手虎头也赶忙下车来,规规矩矩站着。
“跟车都不会?”孟棠噙着笑,眉却紧皱,“三个路口不露头,阿松没给你说过规矩?”
郑江嘻嘻一笑,上来给点烟,“棠哥,我这不是怕把你跟丢了?要跟丢了回去没法跟松哥交代。”
说着把烟递到孟棠嘴边,孟棠趁势咬住。
虎头紧跟着上来给点火,卖个笑脸:“棠哥好。”
孟棠提嘴一笑,反看郑江,“来有事?”
“棠哥,松哥让我来请你——”郑江说着朝那辆陈旧的白色卡车望了眼,“想请你和嫂子走一趟。”
孟棠咬着烟,有些大舌头:“走一趟?”
“我嘴笨。”郑江意思性往自己嘴上扇了下,“请你光临一趟。”
谢桉这边,彼时车门已被拉开。
阿庆面目阴森无神,踩着踏板上来,咬着烟:“嫂子,请你跟我走一趟。”
说是请,实际跟要挟没两样。
谢桉没动,手机扣在腿上,停在110即将拨通的界面,质问:“你是谁?”
“松哥请你过去坐坐。”
“我不认识什么松哥。”谢桉准备拨号。
阿庆一把夺过手机。
谢桉力道不及,没两下,手机就被抢走,于是急了:“你想干什么?”
“只是想请嫂子过去坐坐。”阿庆笑,“报警就没意思了。”
谢桉没要起身的意思。
阿庆见状,拉扯出个冷笑,“嫂子,我不想动手,但你要不配合,磕着碰着了,就不好说了。”
谢桉没敢妄动,从后视镜往那边看。
车灯铺开的地方,雨帘如幕,孟棠高大的身子立在那儿,正跟那边周旋。
这些人的来意暂不清楚,谢桉也就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呼口气,与其周旋:“我可以跟你去,但是我必须要跟阿棠说一声,麻烦把手机还我。”
阿庆让开身子,“棠哥会跟着来的。”
雨打湿孟棠肩背。
郑江在旁咧着嘴,嘿嘿一笑:“棠哥给个面子,您今天要不去,我没法给松哥交代。”
说话间,郑江拨了魏松的电话过去。
那边几乎一秒拨通。
郑江把手机递到孟棠眼下,听筒中沙哑熟悉的一声:“棠哥。”
孟棠哧了声:“阿松,怎么个意思?大晚上让人截我道?”
那边一笑,“棠哥,你这说的哪里话?天黑路远,怕你看不清路,特意嘱咐俩兄弟给你开路。”顿了下,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和嫂子见个面。”
“这事好说。”孟棠咬着烟,声当即冷了,“但我这人护短,你知道的。”他视线扫过卡车,见谢桉已被阿庆带下车,不禁皱起眉,“让你的人走,我会带你嫂子过去。”
听筒静了下,随即又道:“阿庆车技好,不会颠着嫂子,你放心。”
挂断电话,郑江搁旁赔笑:“棠哥,你看我没说错吧,松哥就是想请你过去见个面......都自己人。”
“自己人见面还带家伙?”孟棠说话上手,精准摸到郑江腰上东西,卸下来抵他头上。
冰冷器物令郑江通身一颤,“棠哥,你......这什么意思?你别乱来,不然伤着嫂子我可没办法。”
“让你的人先别动。”孟棠咬着烟,“说句话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