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
傅窈正在房中,就着窗边的光亮,绣着给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准备的小衣裳。
天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姑娘,京中传来消息。”
“沈耀年……在大理寺狱中病死了。”
傅窈执针的手,微微一顿。
死了?
倒是比她预想的,要快一些。
她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快意。
那是他罪有应得。
“找个妥当的人,把他的死状,说得惨一些,仔细传到许梦月的耳朵里。”
她要那个女人,也好好尝一尝,什么叫切肤之痛。
下午,天气难得暖和。
傅窈扶着柳绾,在院子里慢慢地走着,晒晒太阳。
柳绾看着女儿日渐清减的脸颊,满是心疼。
“窈窈,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傅窈明白母亲的心思,反手握住她的手,将沈耀年病死狱中的消息,轻声告诉了她。
柳绾听完,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到底是一条年轻的性命,说不唏嘘是假的,可一想到他曾对女儿做下的那些恶事,那点怜悯便也烟消云散了。
都是他自作自受。
傅窈见她神色,便知她在想什么。
“母亲,您不必为他的死,有任何愧疚。”
柳绾收回心神,点了点头,看着女儿的目光,却渐渐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坚定。
“嗯。”
“这三年,母亲给你做一件嫁衣吧。”
“用最好的料子,绣最美的花样。”
傅窈心头一热,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用力地点点头,再次庆幸,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还能享受到这份失而复得的亲情。
边疆的日子,一晃便过了两月有余。
一切都安然无恙。
这日清晨,天光微亮。
傅窈刚梳妆好,正打算出门去铺子瞧瞧,顺道再给柳绾买些她爱吃的酸枣糕回来。
刚推开院门,她的脚步便倏然顿住。
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不远处,晨曦的微光中,一道挺拔的身影倚在车前,正含笑望着她。
那身猩红的飞鱼服,在这黄沙漫天的北地,显得格外扎眼,却又俊美得惊心动魄。
是谢池。
这两个多月里,只在信中出现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了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怔怔地看着他,以为是自己思念过甚,生出了幻觉。
谢池见她傻愣愣地站着,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朝她张开了手臂。
下一瞬,傅窈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提着裙摆,朝着那道身影飞奔而去,一头撞进了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冽沉香,她用力地抱紧他,像是要将自己与她变成一体。
谢池享受着这难得的投怀送抱,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
“看来,是想我了。”
傅窈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何止是想。
是日思夜想。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仔细地打量着他,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个梦。
“你怎么来了?”
“来给沈侯爷送嘉奖的圣旨。”
谢池一面说着,一面从马车里拎出一个精致的食盒,递到她面前。
“顺便,给你带了京城时兴的点心。”
傅窈看着他,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解释,心里却是一片温软。
什么顺便,他分明就是特意为她而来的。
她接过食盒,故意调侃他。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竟被派来做这等传旨的小事,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谢池挑了挑眉,故作受伤地叹了口气,转身便要上马车。
“既然嫌我,那我还是走了吧。”
傅窈一急,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不许走!”
她这副急切又霸道的模样,取悦了谢池。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了些,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傅窈仰头看着他,语气软了下来。
“这次来了,不如就多留几日,我带你好好转转这城中,我可是发现了好多好玩的。”
谢池眼底闪过一丝可惜。
“最多十日。”
“京中事多,离不开太久。”
十日。
傅窈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便调整过来。
十日,也好过没有。
她会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刻。
“那你先去军中宣旨吧,办完正事,再来铺子里寻我。”
“好。”
谢池应了一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翻身进了马车,带着天风先行离去。
天羽则留了下来,如往常一般,沉默地跟在了傅窈身后。
到了铺子里,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傅窈眉头微蹙,走了进去。
只见一名妇人正抓着一匹料子,对着掌柜和伙计大声嚷嚷。
“你们这是什么黑心铺子!卖的布都是被虫咬过的,还卖这么贵!退钱!”
傅窈的视线落在那匹布上,眼神瞬时冷了下来。
那花色,那质地,分明就是她两个月前盘库时,发现有受潮迹象,特意吩咐刘掌柜处理掉的那一批。
她竟敢阳奉阴违,还将这有问题的布料卖了出去!
傅窈心中怒火翻腾,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她示意天羽上前,将一锭银子递给了那妇人,声音清冷。
“是我们的疏忽,这银子退你,这布,你也拿走吧,算作赔礼。”
那妇人得了银子,又白得一匹布,顿时眉开眼笑,骂骂咧咧地走了。
铺子恢复了安静。
傅窈缓缓走到柜台前,看向脸色发白的刘掌柜。
“刘掌柜,这批布,我记得两个月前,便让你扔了。”
刘掌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上冷汗涔涔。
他以为这事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主子撞破了。
“主子饶命!小的……小的是觉得那批布就这么扔了实在可惜,想着能卖一点是一点,也是想为主子省些银子啊!”
他试图将自己的贪心,包装成忠心。
傅窈被他这番话气笑了,声音里淬着冰。
“听刘掌柜这意思,我非但不能罚你,反倒该谢谢你了?”
刘掌柜听着傅窈这番话,身子一颤,却仍抱着一丝侥幸。
他以为,还会和上次一样。
只要自己态度够好,认错够快,这位年轻的主子心一软,便会放过他。
“主子,都是我的错!”
“小的再也不敢了!求主子看在小的一片忠心的份上,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