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傅窈,是谢池的人,三年之后,便会明媒正娶,嫁入谢家。”
“至于你的修竹哥哥,你还是自己想法子去笼络吧。”
说完,她再不看王语柔一眼,径直转身离去。
王语柔站在原地,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恨,却又无能为力。
在这边疆,她终究是不敢真的对傅窈动手。
傅窈回到宅院时,天色已经大亮。
她刚一踏进院门,心便猛地提了起来。
一名大夫正坐在堂屋里,给柳绾诊脉。
傅窈脸色一白,快步走了进去。
“娘!您怎么了?”
难道是她不在的时候,王语柔派人来……
她心中瞬间涌起一阵后怕,她竟没想过王语柔会直接对母亲下手。
柳绾见她一脸紧张,连忙安抚道。
“窈窈别怕,娘没事。”
“就是方才起身时,不小心脚滑了一下,坐到了地上,不碍事的。”
傅窈扶着柳绾,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遍,见她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又转向那名大夫,神情依旧紧张。
“大夫,我母亲的身子,真的无碍吗?”
大夫捻着胡须,笑着点了点头。
“傅姑娘放心,夫人只是受了些惊吓,胎像稳固,并无大碍。”
“往后多注意些,莫要再磕着碰着便是。”
傅窈听了这话,悬着的心才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送走了大夫,傅窈才重新坐回柳绾身边,握住她的手。
“娘,方才王语柔来找过我了。”
柳绾神色一顿,随即轻声道。
“你不在的时候,她也派人送了些东西过来。”
傅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人呢?东西呢?”
“人已经走了,东西我让红杏收起来了。”
柳绾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我检查过,都是些寻常的补品布料,没有什么害人的东西。”
傅窈却依旧不放心,起身走到偏房。
那几个精致的礼盒就放在桌上。
她打开一一查看,确实都是些名贵的燕窝人参,还有几匹时兴的锦缎。
王语柔这是何意?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还是想用这些东西,来彰显她郡主的身份,借此羞辱她们母女?
不管是哪一种,傅窈都觉得恶心。
她直接将那几个礼盒抱了起来,走到院中,看也不看,便尽数扔进了角落的杂物堆里。
柳绾跟了出来,见状并未阻拦。
这些日子在边疆,虽然清苦,但女儿陪在身边,她的心境比在侯府时开阔了许多,身子骨也养得结实了不少。
她看着女儿坚毅的侧脸,心中一片温软。
“窈窈,娘的身子已经好多了。”
“从今日起,娘给你做嫁衣吧。”
傅窈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母亲。
“娘,不急的。”
“您先把身子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柳绾却摇了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
“怎么不急,一晃都快三个月过去了。”
“这日子过得快,再不做,怕是会赶不上你成亲了。”
傅窈知道母亲是打定了主意,眼眶有些发热。
她没有再拦着。
“好。”
“都听娘的。”
隔日,傅窈得知军中大夫要去山里采些药材,其中有几味,正好对柳绾安胎有益。
她便想着一同前往。
一来是为了母亲,二来,也是想亲自去瞧瞧,看能不能寻到些更珍稀的药材。
天羽自然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两人刚准备妥当,还没走出院子,沈重山便带着人过来了。
他一身常服,少了平日在军中的威严,多了几分父亲的关切。
“听闻你要跟着陈大夫进山?”
傅窈点了点头。
沈重山眉头微蹙,显然是不放心。
“山中路险,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去了。”
“父亲放心,有天羽在,不会有事的。”
傅窈的态度很坚持。
沈重山看着她,终是没再劝阻,只道。
“我与你们同去。”
他实在不放心将她一人置于险境,尤其是在知晓王语柔也到了边疆之后。
傅窈明白他的担忧,没有拒绝。
一行人便朝着城外的山脉而去。
山路崎岖,越往上走,便越是难行。
沈重山见傅窈气息平稳,步履轻快,丝毫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娇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这个女儿,是真的变了太多。
从前在侯府,她总是低着头,怯生生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如今却像是换了个人,通身的气度,甚至比他手下的一些将士还要强上几分。
“窃窃。”
沈重山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好像,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傅窈的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是聪慧了许多,也懂事了许多。”
沈重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傅窈想着前世经历的那些背叛,面上却只说。
“人总是要长大的。”
“只是适应了这世道而已,父亲不必惊讶。”
她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
沈重山听出了话中的言外之意,心中一刺。
是啊,若非经历得多了,一个养在深闺的姑娘,又怎会变得如此通透。
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没有护好她。
“往后在边疆,你大可放心。”
“京城里那些腌臢事,绝不会再发生。”
他郑重地做出承诺。
傅窈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在告诉她,他会护着她们母女。
“女儿明白了。”
沈重山沉默了片刻,又提起另一件事。
“许梦月……被许家赶出来了。”
傅窈的脚步一顿。
“我给了休书,本想让她回娘家去,到底是许家唯一的嫡女,总不至于没个容身之处。”
“谁知许家宰相,竟为了撇清关系,直接将她逐出了家门。”
沈重山说起此事,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倒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傅窈知道,他既然提了,便定有后话。
果然,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商量的口吻道。
“我想着,夫妻一场,总不能真让她流落街头。”
“便想着,将她接到侯府深处一个小院里,锁起来,也算是给她留个体面。”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哪怕许梦月做了那么多错事,在他心里,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丝情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