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的动作一僵,随即放轻了所有动作,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走向一旁的偏殿。

他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上,为她盖好锦被,目光描摹着她苍白憔悴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又夹杂着尖锐的刺痛。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睡吧,一切有我。”

他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对守在门口的天羽沉声吩咐。

“去准备好人手,要最好的,随时陪三小姐去边疆。”

“再弄一批最好的信鸽,备好快马。”

他知道她的决定,他不会阻拦,他只会为她铺好所有的路,让她想去的地方,都变成坦途。

睡梦中的傅窈,似乎朦朦胧胧听到了他的声音。

“边疆”、“快马”……

那低沉的嗓音,像是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她原本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唇角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安心的浅笑。

她知道,他会安排好一切。

隔日下午时分,柳绾终于悠悠转醒。

傅窈一直守在床边,见她醒来,连忙端过温水,亲自喂她喝下。

“娘,您感觉怎么样?”

柳绾看着女儿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我没事,倒是你,又熬了一夜吧。”

傅窈摇了摇头,待她情绪平复了些,才将自己的打算,轻声说了出来。

“娘,等您身子好些,我们便离开京城,去边疆寻父亲吧。”

柳绾闻言,愣了一下。

去边疆?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侯爷沈重山。

她们母女这般不告而去,侯爷定然会龙颜大怒。

可她又想起了许梦月那张得意的嘴脸,想起了满座宾客鄙夷的眼神,和那些不堪入耳的指指点点。

那样的日子,她真的过够了。

与其在京城这个牢笼里,日日被人算计,时时提心吊胆,倒不如跟着女儿,去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求一份真正的安宁。

见母亲沉默,傅窈心中一酸,生出一股浓浓的歉意。

是她没用,才只能想到这么个背井离乡的法子,让母亲跟着她一起奔波受苦。

“对不起,母亲,女儿现在……只能想到这么个万全的法子。”

柳绾看着女儿眼底的自责,反倒笑了,她拍了拍傅窈的手,温声安慰道。

“傻窈窈,母亲明白的。”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里,母亲都愿意。”

傅窈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决定,在离开京城之前,便带着母亲暂时留在谢池府中。

柳绾到底是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听闻此言,面露担忧。“这……到底不合规矩,怕是会影响你的名声。”

傅窈却十分坚持。

侯府是龙潭虎穴,她绝不会再让母亲踏足半步。

见女儿态度坚决,柳绾也不再多言,一切都由着她安排了。

傍晚时分,傅窈便扶着柳绾,登上了谢池派来的马车,一路朝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府邸行去。

两人刚在客院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收拾,看门的老王便匆匆来报。

“三小姐,府外有位姓沈的公子,说是您的兄长,想要见您。”

沈修竹?

傅窈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侯府的任何人。

“打发了吧,就说我睡下了。”

老王面露为难。“可是……那位沈公子说有要事,还让小的将这封信交给您。”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傅窈本不想接,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信封上“柳姨娘痊愈之法”几个字。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接过了信。

用母亲的病来当诱饵,沈修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想耍什么花招。

傅窈压下心头烦恶,还是去了前院。

沈修竹一见到她,立刻便摆出一副欣喜万分的模样,快步迎了上来。

“三妹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听闻你和柳姨娘在宫中出了事,担心了一整晚。”

“只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带着柳姨娘住在这谢指挥使府中,恐怕多有不妥,还是随我回府吧。”

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傅窈只觉得一阵反胃。

“兄长有这个闲心,还是多去照顾照顾大嫂,和侯府的夫人二哥吧。”

沈修竹脸上的笑意一僵。

他没想到傅窈竟如此不给他面子,还想用长兄的身份来压她。

“长兄如父,你也是侯府的小姐,怎能如此任性?”

傅窈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直接戳破了他那点龌龊心思。

“兄长还是打消了让我给你做妾的念头吧,我嫌脏。”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像是狠狠的扇了沈修竹一巴掌。

他的伪装终于彻底撕裂,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看来三妹妹是不肯乖乖听话了。”

“今日,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傅窈看着他终于露出的丑陋嘴脸,心中愈发不耐烦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恐怕,窈窈今日是不能跟你走了。”

谢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庭院中,缓步走到傅窈身侧,将她护在身后。

他的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向沈修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沈修竹的脸色,在看清谢池的那一刻,便已难看到了极点。

他强压下心头的忌惮,将目光重新投向傅窈。

“谢大人,三妹的去留,怕不是你能决定的。”

这是他们永安侯府的家事。

傅窈听着他这可笑的言论,只觉得讽刺。

她上前一步,从谢池的身后走了出来,眼神清冷地看着他。

“兄长既然这么说,那就是我自己决定了。”

“我要留在谢大人府中。”

谢池闻言,懒懒地勾了勾唇角,桃花眼里满是讥诮。

他伸手,将傅窈重新拉回自己身后护好,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沈公子是不是忘了,窈窈不是你侯府的物件。”

“她想去哪儿,想留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谢池不满沈修竹将傅窈当成是他的附属品,可以随意摆布,任意拿捏。

沈修竹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脸面越来越挂不住。

他看着傅窈那张冷漠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无名火,语气里却偏偏带上了几分受伤的意味。

“窈窈,你怎么能这样子跟我说话?我毕竟是你的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