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盏。”
某个阴雨绵绵的傍晚，段黎怀中捧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出现在谢金盏的公寓门口。
他手里只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看到谢金盏下班回来，快步迎了上去，伞面大部分倾向她那边，自己的肩头很快被雨水打湿。
“我知道我没脸再来找你……但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以前的我真的太混蛋，太不成熟，伤了你的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疲惫，眼神里充满了懊悔与小心翼翼。
谢金盏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和那双写满“真诚”的眼睛，或许曾经是有过真诚的，但现在她也无心去探究了。
她心中并无多少波动，只有一种深深的倦怠。
她不想再应付任何复杂的情感纠葛，无论是段策渊带来的颠覆性风暴，还是段黎这种看似深情实则空洞的挽回。
“都过去了，段黎。”她语气平淡，试图绕开他。
“没有过去！”
段黎急忙拦住她，语气急切却又努力克制着，“在我心里从来没有过去！金盏，给我一个机会，就一次，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把所有误会都说开，就算……就算你最后还是不能原谅我，也让我们好好告个别，行吗？我不想我们之间，结束得那么难堪。”
他的话语卑微，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甚至提到了“告别”。
这让原本打算彻底断绝来往的谢金盏，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带给过她些许轻松和“正常”恋爱错觉的男人，想起他毕竟没有像段策渊那样，带来那种颠覆世界、撕心裂肺的冲击。
尽管知道他或许别有目的，尽管心中戒备仍在，但一丝残存的、属于“过去那段相对平静时光”的情分，以及那点维持表面体面的想法，让她并没有立刻厉声拒绝。
或许，她也需要一场正式的告别，来为这段错误的关系画上句号。
在内心深处那片因段策渊而混乱的泥沼中，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一点看似简单、不那么沉重的东西，哪怕只是暂时的麻痹。
许是的她的沉默和犹豫，让段黎觉得他们这段感情并没有彻底结束，或许她对自己还是会心软的。
他心中狂喜，立刻趁热打铁道：“就明天晚上，老地方，那家我们以前常去的咖啡馆，很安静，就说几句话，好吗？”
谢金盏抬眸，对上他充满希冀的眼神，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好，就一会儿。”
“太好了！一定哦，我会等你的！”
段黎眯起雾气朦胧的狗狗眼，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恩赐。
——
第二天晚上，咖啡馆幽静的角落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
段黎早早到了，点好了谢金盏以前喜欢的花果茶和甜点，他穿着舒适的毛衣，努力营造着一种温和无害、追忆往昔的氛围。
他絮絮地说着他们之前在一起时的一些小事，试图唤起谢金盏的共鸣，语气温柔而怀旧。
谢金盏安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茶，反应并不热络，但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
她确实在听着，但更多的，像是在完成一个“告别”的仪式，心思却飘忽着，不时会掠过另一个男人沉默而深沉的眉眼，以及那份冰冷的拆除计划书。
段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
他心中窃喜，看来他哥那边果然是彻底搞砸了，这正是他的机会。
“金盏，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他适时地流露出担忧，语气充满了关切，“看你脸色不太好，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老爷子认识一个很厉害的老中医，调理身体很有一手，要不要……”
“我没事。”谢金盏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只是没睡好。”
“总是失眠吗？”段黎皱起眉头，显得忧心忡忡，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又掏出健康检测仪。
“我来帮我测一下身体健康吧。”
他将仪器的针头按出来，牵着谢金盏的手就要往上扎，她却下意识一震，快速把手抽回来。
那冰冷的金属仪器在温暖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光。
谢金盏的目光落在上面，心脏微微缩紧。
又来了。
尽管他包装得再如何温情脉脉，关怀备至，那隐藏在深处的、对她的特殊血液的渴望，还是透过这精致的仪器，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她应该立刻起身离开，彻底撕破这虚伪的平静。
可是，看着段黎那双写满“我只是关心你”的眼睛，想到他那番关于“告别”的说辞，以及自己内心那份不愿将场面弄得太难堪的、可笑的体面……她竟然有一瞬间的迟疑。
或许……是她太过多疑，因为段策渊的事情，而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戒备？
这份迟疑虽然短暂，却足以被一直紧紧观察着她的段黎精准捕捉。
他心中大定，看来她对他，并非全然无情，至少还有旧情和心软在！他立刻放柔了声音，带着一丝诱哄：
“就一下，很快就好，让我安心，好吗？”
谢金盏看着那逼近的、闪着寒光的采血针头，又看了看段黎那张看似无害的脸，想到了上次在他宿舍内看到的那份关于永生人的报告......
她不禁微微眯起眼，眼底附上一片冷霜。
“不用了，”她果断地把手收回来，语气平静冰冷道，“前段时间单位刚刚组织做过体检，没什么大问题。”
段黎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随之而来的就是淡淡的落寞，“好吧，既然没什么问题我就放心了。”
他只好把那支健康检测仪收起来。
谢金盏也很快收起眸中其他的情绪，换上浅浅的笑容，故作平常那般随意地问道：
“你现在那个研究做得怎么样了？有前景吗？”
“有哦，我们已经开始临床试验了，关于长生不老的真伪，很快就有结论了。”
段黎微微勾起唇角，尾音轻快上扬。
看似满脸充满暖意的笑容，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似野兽蛰伏着的，狩猎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