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就那么一动不动看着牛头人。

此时他只是握着剑柄,都能感觉到小臂的肌肉在颤抖,仿佛只要稍一用力就会抽筋。

连续使用战技,哪怕是对于骑士来说都是极大的负担,更别提普通人的安澜了。

恐惧,正一点点蚕食着牛头人原本狂暴的心。

他没有立刻反击。

反而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似瘦弱、却仿佛随时能再度出手的人类。

为什么……为什么他有这么强大的战力?

他明明只是个普通人类。

我知道了。

刚才那一剑,那一剑是战技!

部落的大祭司曾经告诫过他:“若遇到会施展战技的人类,不要犹豫,立刻逃跑。”

想到这里,牛头人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咽喉声。

他把奄奄一息的半兽人像丢掉抹布一样丢了出去,猛地转身!

“必须逃离……必须逃!”

他心中咆哮着。

只要冲出溶洞,就能逃出升天。

帕鲁潜伏在阴影中,目光紧盯着战场的最后一幕。

当看见贡多被牛头人随手扔出去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在追击敌人与救下伙伴之间。

他选择了后者。

是的,帕鲁可以继续追击那头牛头人,只要能补上一箭,砍下巨兽头颅,不仅能拿到军功,还能得到丰厚的赏金。

但贡多的伤势太重了。

若不立即带回营地接受治疗。

他今晚必死无疑。

至于枭。

这个让自己震惊的“奴隶”。

虽然掌握着传说中的战技。

但此刻的他体力透支,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安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神情。

那是一种……微妙的庆幸?

就像是前世玩游戏氪了上千块没出金,结果最后用一张白嫖券抽到了SSR本命角色的那种荒诞感。

“还好……要是那家伙没有反击。”

安澜心中苦笑。

如果说刚才牛头人敢发狠拼命,那自己绝对十死无生。

可他选择了逃走,那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

“喜洋洋。”

安澜低声呼唤。

下一刻,洞口前的黑暗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羊叫。

距离洞口仅剩一步的牛头人,霍然看见了一个黑影拦在了去路。

它有牛的体格,却长着弯曲的羊角,浑身肌肉紧绷,颈间鬃毛随夜风飘**。

“那是……什么鬼东西?”

牛头人意识到不对劲。

可惜已经晚了。

“冲锋!”

喜洋洋发动了技能,四只铁蹄猛踏地面,下一瞬它化作一道残影,以摧枯拉朽的气势撞向牛头人!

“噗!”

锋锐的羊角瞬间贯穿牛头人的皮肉,从腹腔深处撕开一道狰狞的血口。

安澜望着那一幕,神情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轻声呢喃:

“践踏。”

喜洋洋咩了一声,随即又抬起两只前蹄,在牛头人惊恐目光下,重重踏下。

“砰!”

牛头人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一般爆裂,血浆迸溅,顺着石壁流淌。

寂静,重新笼罩了溶洞。

帕鲁抱着奄奄一息的贡多,呆呆望着那一幕。

他忽然意识到不止是枭。

就连跟在他身边的这头羊,都远比想象的可怕得多。

“啪嗒。”

这一刻,沉重的长剑掉落在了地上。

金属与洞穴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安澜大口喘息着。

随着最后一名牛头人的死亡,那股在战斗中被紧绷意志强行压制的疲惫、疼痛与恐惧,终于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借着临时领悟战技带来的爆发,和喜洋洋配合下,倾尽全力杀掉对手,已经是他的极限。

如今力竭如潮,若再出现一只同等实力的牛头人,他几乎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安澜缓缓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是刚才施展【拔刀斩】时主要的发力点。

皮肉的麻木正随着时间消退,无法忍受的刺痛也随之浮现。

“应该……没伤到骨头吧。”

在这个近似中世纪的奴隶制度世界,若真折了骨头,恐怕连最基本的治疗手段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

这毕竟是个拥有超自然力量的奇幻世界。

既然有哥布林、牛头人这些魔物。

或许掌控“治愈圣光”的牧师,储存治疗魔法的卷轴存在也说不定呢?

想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可不是幻想的时候。

“枭,枭。”

耳边突然传来帕鲁的呼唤声。

安澜扭头望去。

只见帕鲁正蹲在贡多身边,脸色阴沉,神情凝重。

贡多的模样极其惨烈。

左臂彻底消失,断口处的骨刺穿破皮肉,脚踝塌陷,整条腿像是坏掉的木偶。

若不是那双血红眼睛在微微颤动,以及因剧烈痛楚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在某种程度上,他看上去其实和旁边那些已经沦为尸体的牛头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抱……抱歉,我……我没能拖住它……”

贡多断断续续地吐出这句话。

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不,兄弟你无需自责,你做得很好。”

帕鲁颤声安抚,眼眶微红。

作为一名老猎人,他只需一眼就能明白。

贡多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这条命,恐怕撑不到天亮。

“怎么办?”

安澜赶过来低声问道。

“必须立刻带他回营地。”

帕鲁沉声道,“他伤得太重了,而且我们拔掉了一个哨兵点,这已经足够算作军功。”

“让喜洋洋来吧,让它驮着贡多回去。”

“多谢……多谢……”

贡多脸上满是疼痛带来的汗水,艰难的吐出一声谢谢。

帕鲁从腰包中掏出几卷长条麻布

“枭,你先去收拾战场,贡多这边我先帮他止血、包扎一下,弄完我们就走。”

按照他之前向安澜提过的“野外探查潜规则”,在没有骑士老爷参与的情况下,凡是探查所得的战利品,都归发现者所有。

而帕鲁让自己去收拾战场,其实也几乎就明示着。

牛头人溶洞中的收获,都归安澜所有。

他心中明白,如果方才少了帕鲁在暗中射箭助攻,就算自己临阵突破,也一定不是牛头人的对手。

但既然对方都明确表示了,安澜也不会在那里矫情。

“好的。”

他深吸口气,稍作调整后,走向那一片被血腥浸透的洞穴深处。

现实中的战利品搜集,远比游戏简单的“开宝箱”复杂得多。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自动拾取,他得亲自趴下、翻找、摸索。

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缝隙,都可能藏着价值连城的东西。

所以越是犄角旮旯处,越要搜集仔细。

洞穴不大。

内部的陈设几乎一览无余。

但秉持着吃干抹净的态度,安澜还是仔细的地毯式搜索了一圈。

除去那些体积庞大、无法携带的物品后,他最终整理出了能带走的几样东西:

五颗带条纹的浅绿色不透明宝石。

一把隐隐生锈的短刀。

四把布满尖刺的钉头锤。

遗憾的是,他没有找到任何钱币。

一分钱都没有。

“这些……不知道能不能卖几个钱?”

安澜暗暗嘀咕,将几样物品拖拽出来。

帕鲁则是靠着洞壁,将半昏迷的贡多搀扶到喜洋洋的背上。

那条严重受伤的腿已经被木棍与麻布简单固定住,覆盖在喜洋洋的鬃毛下,用于保暖,防止冻伤。

“怎么样,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不,你漏掉了最重要的东西。”

帕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示意他看向那堆庞大的尸体。

“别忘了,这些家伙可是我们这次讨伐的主要目标,他们的头就是赏金。”

据他所知。

一颗牛头人首级的官方赏金。

至少能卖到30枚银币。

更何况。

许多骑士老爷为了彰显战功。

还会高价私下收购这些首级,用来挂在营帐门口炫耀。

帕鲁嘴角一挑,拍了拍安澜的肩膀:

“把那些脑袋砍下来,那才是真正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