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必须立刻通知营地!”

安澜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冲出胸腔。

按照那名牛头人首领的意思,一旦霍尔子爵的先锋部队开拔,就会被堵死在迷雾峡谷。

到那时,恐怕整支人族军队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他一边小心地往后挪动身体,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牛头人大军的动静与谈话声。

直到彻底拉开安全距离,安澜才敢伏身站起,连那一地的战利品都顾不上,撒腿便朝喜洋洋所在的方向狂奔。

约莫十分钟后。

他凭借记忆与喜洋洋留下的足迹,一路冲进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密林。

喜洋洋正在低头啃着地上的野草。

旁边的贡多趴在地上,用枯叶盖着身体。

他右手紧握手斧,神情警觉地盯着声响传来的方向。

“是敌人吗?”

就在他想抬手投掷手斧的一瞬间,看清了冲来的身影。

是枭。

贡多这才及时地收回手。

“喜洋洋!托起贡多,快走!”

“咩!”

“怎么了,枭?”

贡多看着安澜气喘如牛的模样,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空空如也的背包,连钉锤、战利品全都不见了。

“枭,你,你的战利品呢?”

“来不及拿了!我们得马上回营地,告诉他们,这是个圈套!”

“圈套?”

贡多一脸茫然。

“昨晚我们侦查到的那些牛头人溶洞,是他们故意引我们进去,为的就是一举歼灭我们的先锋部队!”

安澜说得飞快,但随即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他忘了,贡多的理解力实在有限,只能明白认知以内的事情。

与其解释,不如直接行动。

他转身抱住喜洋洋的头,低声命令:

“绕过牛头人大军,带我们回营地,直接去找卡纳骑士!”

“咩!”

小山羊用力点了点头。

贡多惊讶得瞪大眼,看着那一人一羊沟通无碍的模样,心底大为震撼。

“这羊……真能听懂人话?”

然而当他亲眼看到自己被山羊叼住衣领,轻轻一甩,就将自己托上背时,贡多几乎怀疑这是神迹。

“咩!”

喜洋洋低鸣一声,四蹄一踏,脚下的泥土被崩裂溅起。

安澜紧随其后,他们掠过丛林、穿过小溪、登上岸后,继续在稀疏矮林中狂奔。

直到最后钻出林地,纵过一片荒地。

终于,冲入灰白为主,燃烧着明火的营地。

安澜与喜洋洋一人一兽疾驰而过,惊得蜷缩在帐篷外的农奴纷纷抬头。

“天哪!快看那头山羊,那体型,好雄壮!”

“背上驮着的是谁?好像是个伤员!”

“旁边那人……是它的主人吗?”

“等等,那山羊脖子上挂的是人头?有犄角的人头!”

**在营地中迅速蔓延。

安澜喘着粗气,来到卡纳骑士的帐篷前停下。

经过安澜和喜洋洋简单粗暴地闯入,一时间生火做饭的奴隶们全都围拢过来。

当他们彻底看清那两颗牛头人头颅时,惊呼声更是彻底炸开了锅。

“吵什么,外面是在吵什么?”

这时,在帐篷里盖着毛毡,养精蓄锐的卡纳骑士,被外面突兀的杂乱声音惊醒。

作为本次出征的主力军之一。

等到上午刚离开的先锋队抢占哨点成功后,主力军队就得开拔了。

他原本打算用午睡养足精神,免得影响了今晚上的战斗。

却不料被帐外这阵喧哗扰了清梦。

“真是成何体统。”

他怒气未消地起身穿衣。

被惊醒的不止他一人,还有翻身而起的吉安娜。

后者披着薄纱,望着心爱的男人,露出了疑惑表情。

“怎么了亲爱的?是谁在外面闹吗?”

“喔,抱歉宝贝,影响到了你的美容觉,我现在就去看看。”

然而,当卡纳骑士披上软甲,走出帐篷的那一刻,他即将爆发的怒容顿时僵住了。

帐篷外,一群生火做饭的奴隶围成了半个圆圈。

而他们中央,正是那头令自己魂牵梦绕的超凡种,以及它的主人。

“等等,那是……牛头人的头颅?”

卡纳骑士看到了挂在喜洋洋脖子上的头颅。

他一眼就看出那是牛头人的。

而且其中一个头颅还属于成熟体。

方才被吵醒的烦躁在瞬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兴奋。

“枭!你回来了!”

卡纳骑士快步上前,拍了拍安澜的肩膀,脸上满是笑意。

他昨夜与几位骑士同僚打了个小赌!

谁的随从带回最有价值的情报,谁就能赢得一枚金币的彩头。

那些骑士的随从们,从凌晨起陆续回营。

带回的无非是些“发现牛头人踪迹”或“追踪未果”的废话。

唯独他的人迟迟未归。

可他心里清楚。

有“超凡种”相伴的枭,绝不是那些寻常的奴隶可比。

而如今,事实印证了他的判断。

这不仅是情报,甚至连牛头人的首级都斩了下来!

纳的嘴角上扬。

自己的随从不仅赢得这场赌约,更是赢得了战功!

“大人,我有重要情报禀报。”

“情报?”

卡纳骑士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

“你要说的情报我我都知道了。”

他走上前,伸手抚过喜洋洋厚实的鬃毛,眼神却一直停留在那两颗悬挂的人头上。

牛头人,而且是成熟体。

若不是身旁还有其他骑士随从在场,他恐怕早就命令人把这两颗头颅卸下来,当场挂在自己帐篷前炫耀了。

“干得漂亮。”

他赞叹道,语气中透着难掩的得意。

他环视一圈,发现眼前除了枭和贡多之外,再无他人。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帕鲁呢?”

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细节。

枭身上除了些许血迹,几乎完好无损。

趴在喜洋洋背上的贡多,则少了一条左臂,右脚的脚踝还呈诡异角度扭曲着。

而那位被他寄予厚望的猎人。

如今却踪迹全无。

卡纳的表情微微一滞。

目光落在安澜背后的箭筒上,若有所悟。

那箭袋上的箭羽,样式与帕鲁常用的一模一样。

“帕鲁……他......”

安澜神情一黯,故作伤感地编了一段假话:

“帕鲁阁下在洞穴中和牛头人英勇战斗,为了掩护我和贡多,被牛头人的钉锤砸中……牺牲了。”

帐篷前一阵静默。

卡纳轻轻叹了口气,神色虽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平静。

“是吗……那家伙,终究没能活着回来。”

安澜低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真正的真相。

帕鲁不是死于敌人,而是死于他自己的贪婪。

毕竟,这种事情如果被传扬出去,并不光彩。

还会影响骑士本身的风评和体面。

作为最后的尊重,安澜决定替这位老猎人,编织一个体面的结局。

“他战死在前线,掩护同伴。”

这才是一个猎人,该有的谢幕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