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日头升到正空,午后阳光洒落在营地的帆布上,闪着柔光。

“穿上这个,这是我妈留下的。”

贡多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来,手上还抱着一件厚重的兽皮大褂。

他把那件衣服郑重地递给安澜,语气里透着一股罕见的认真。

“被子爵大人召,召见这种事,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所,所以得体面一点。”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安澜低头看着身上那件宽松的兽皮大褂,那股淡淡的兽脂味和粗糙的触感,有些懵逼的说到。

“体面,体面最重要,对了,要不要我帮你梳个头?”

说完,他作势就在右手掌心里“啐”了一口。

然后抬手要往安澜脑袋上抹去。

“我之前看贵族老爷们,都爱,爱整整发型。”

安澜赶紧后退半步,苦笑着制止:

“不用不用,头发就这样挺好。

“准备得怎样了?”

不远处,响起卡纳骑士的声音。

他如今换上一身干净的羊毛呢长衣,披着家徽纹章斗篷,整个人精神十足。

“已经准备好了,大人。”

安澜立刻起身行礼。

“很好。那就跟我走吧,瓦罗兰特骑士已经在等你了。”

“瓦罗兰特骑士?”

“没错,他是督军骑士,霍尔子爵的贴身护卫,一位货真价实的三星骑士。”

卡纳骑士一边说着,一边与路过的其他骑士点头致意。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披银灰色披风、胸口佩戴着银色徽章的中年男人正朝他们走来。

他步伐有力,神情刚毅,整个人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

略显滑稽的是,他也留着和卡纳骑士一样,两撇性感的小胡子。

“瓦罗兰特骑士。”

卡纳骑士主动迎上前去,露出熟稔的笑容。

两人互相行礼,随后瓦罗兰特的目光转向卡纳身后的安澜,嘴角浮出笑意。

“你就是枭吧?”

他上下打量着安澜,语气中透着几分赞叹。

“不愧是昨夜战场上的黑色死神,若不是你出手救下三小姐,恐怕昨晚上我们所有人都不会太好过。”

“黑色……死神?”

安澜愣了一下,眉头微微一挑,自己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一个名字?

“这称呼听起来真是既新鲜又离谱。”

瓦罗兰特轻笑一声,“呵呵,还不知道吧?你昨夜在战场上的事迹早就传遍了整个营地,而且还惊动了子爵大人。”

瓦罗兰特说到这里时,卡纳则是忍不住的挺直了胸膛。

他那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几乎写在脸上。

今后看外面还有那个不长眼的家伙,敢说自己这个二星骑士德不配位。

毕竟“黑色死神”正是自己的随从。

哪怕枭在今天过后成为了骑士,自己的声望也不会降低,反而越来越高。

他们都会说:“看呐,那位就是卡纳骑士,他亲手把随从培养成了骑士,可真是个厉害的骑士......哦不,是男爵大人。”

瓦罗兰特骑士拍了拍安澜的肩膀:

“也正是因为你的战功盖过了大部分骑士,若非如此,一个奴隶随从,是万万不可能得到子爵大人的召见的。”

他说着,目光往安澜身后和两边看了看,略有些疑惑道:

“你的那头在战场上勇猛无比的黑色山羊呢?怎么不带过来,我还想特意见识一下?”

“抱歉大人,它昨夜已经拼尽全力,如今正在休息。”

安澜态度恭敬地回答道。

“原来是这样,那太可惜了。”

瓦罗兰特略带惋惜地叹息,“我原本还想一睹它的风采,老实说我对此很是好奇。”

安澜低头致意,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喜洋洋当然没有休息。

它就潜伏在营地暗处,静静注视着这里。

只要安澜发出指令,它随时能从阴影里跃出,叼起自己冲出营地,绝不迟疑。

凭借喜洋洋现在的力量,短时间内,几名一星二星骑士根本拿不下它。

也正因为如此,安澜才先选择让喜洋洋潜伏起来。

他现在对这个世界的人可太了解了。

无论是贵族还是骑士。

他们的贪婪都会比魔物更可怕。

若那些贵族老爷知道喜洋洋并非凡物。

必然会逼迫自己交出去,甚至是杀人夺兽。

想到这里,安澜心中不由一紧。

一种无声的危机感,在心底盘旋不断。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宁可像帕鲁一样,逃出采邑,在那无垠的荒野中苟活。

“嘿,黑色死神。”

瓦罗兰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别发愣了,子爵大人还在等你,可别让他久等。”

瓦罗兰特骑士的嗓音十分洪亮。

经过他这么一嗓子,让附近的骑士们都知道了昨晚在战场上杀疯了的黑色死神,是眼前的小伙子。

霎时间,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好奇的议论声窸窸窣窣地响起。

当然,羡慕的更多。

毕竟,能被霍尔子爵亲自召见,这本身就是一种荣耀的象征。

而且再想想昨夜的传闻,那家伙独自斩杀数十头牛头人,还救下了三小姐。

这份实力,配得上任何奖赏。

他们认为,或许今天过后,营地里就会多出一位新的骑士。

当然,这些窃窃私语,安澜并不知情。

他觉得只要能获得恩赐,赎回自由之身就行。

如果能再多些金币,那就完美了。

可千万不要打自己喜洋洋的注意。

瓦罗兰特与卡纳并肩而行,安澜稍落半步跟随。

走过营地主道,一路上越来越多的骑士认出了他。

也知道了是他拯救了误入战场的三小姐。

人群的目光聚焦到安澜身上,既有打量,也有好奇。

安澜心里发紧,却仍维持着镇定。

“枭,待会儿见到子爵大人,你若要答谢,可以这么说:”

卡纳压低声音,轻声叮嘱道:“感谢您的恩典,您的英明与慷慨必将传遍北大陆的每个角落。他喜欢听这样的赞美。”

“是,我记下了。”安澜微微颔首。

“嗯,另外,若有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地方,你就沉默别慌,我会替你应对。”

“好的大人。”

一路上,卡纳骑士将能交代的,都交代了一遍。

安澜也都牢牢记在心里。

但同时,他也察觉到,卡纳骑士从刚才开始对自己的态度就太不寻常。

那种温和、细致、甚至有几分护犊子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这也包括初次见面的瓦罗兰特骑士,他的热情同样反常。

尤其是对他这个“奴隶”的态度,竟完全没有一丝蔑视。

这在原主的记忆中显得很是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