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事情原委已经弄清楚了,我应该为刚才的鲁莽过失买单。”

霍尔子爵微微一笑,显然不会错过,任何彰显他慷慨,以及花钱笼络人心的机会,当即挥手赏赐:

“你的侄子并没有辜负你的教导,他的表现堪称出色。基于此,我决定赏赐你一件金甲,希望你能不负我的期望,在战场上继续闪耀。”

帐内众人心中一震。金甲,可不是凡物。

那可是由顶尖大师打造出来的甲胄,基本上可以做到刀枪不入的地步。

“至于安澜骑士......”

霍尔子爵的目光转向安澜,神情意味深长。

“安澜骑士既是墨菲骑士唯一的血脉,那等他完成此次守城任务后,墨菲原先的采邑,便重新由他继承吧。另外,我把墨菲骑士先前的佩剑一并赐予,希望他将来能像他父亲一样,成为真正叱咤战场的强者。”

帐内一阵哗然,众人眼底的惊异与艳羡几乎溢出。

卡纳立刻单膝下跪,低头致谢:

“您的慷慨,让我无以言表,您的伟大与英明,将在北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传颂。”

他暗暗向安澜使了个眼色。

安澜立刻鞠躬低头,恭敬致意。

但他的内心,却在翻滚着难以压抑的激动。

并不是因为那个“私生子”的身份。

真正让他激动的,是子爵大人口中那句“采邑继承”。

在这个帐篷内,已故的墨菲骑士采邑继承自己头上这件事,被一位子爵与八位督军骑士共同见证。

这一刻,安澜几乎能听见心脏在胸腔中撞击的声音。

这才是真正能改变命运的东西。

甚至,比被封骑士更具实际意义。

赏赐的插曲至此告一段落。

安澜随卡纳骑士离开帐篷,去随军后勤处领了钱与金甲和死鬼老爹的佩剑,两人踏着松软的泥地返回营地。

走着走着,安澜觉得这个“私生子”问题确实该问了。

哪怕他心里明白十之八九是编的,可正常人不问反而更像漏洞。

“我的大人,刚刚那件事……”

“一切都是真的,你无需怀疑。”

卡纳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安澜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卡纳侧过头,看着远处的阳光,微微叹息。

事实是,他原本打算借这次子爵召见,让安澜这个新人崭露头角。

却没料到子爵竟会直接要人。

这一举动瞬间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最后,他只能祭出“私生侄子”这张最稳妥的底牌,将安澜与自己牢牢捆在一起。

也幸好墨菲骑士死得早,否则这种故事他也编不出来。

刚走出帐篷时,他其实有一瞬间想过要不要向安澜解释。

但转念一想,根本没必要。

或许,事情就该这样发展。

血脉关系,是最牢固的纽带。

远比任何赏赐、任何封号、任何临时结盟都更强。

能换来更深、更稳、更长久的忠诚。

既然如此,那就错得漂亮一点吧。

反正只要他认定是真的,那这就是真的。

想到这里,卡纳骑士侧过脸,目光柔和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带着他一贯的庄重:

“我之所以没有早与你相认,是因为私生子这个身份,往往意味着偏见与流言。那些目光如刀的贵族圈子,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可供议论的污点。我不希望你因为出身,而承受那些无谓的伤害。”

他停顿片刻,语调低沉下来,带着一点似真似假的感慨:

“在这个世界上,私生子若想赢得尊重与认可,就必须比别人付出十倍的努力、百倍的磨炼。所以我才带你一同出征,让你在战火中证明自己。现在,你凭借自己的功绩赢得属于自己的名字‘安澜’。”

“是,我的大人。”

安澜轻轻颔首,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死鬼老爹的佩剑。

这番话,编得真他娘的圆。

不但逻辑自洽,连情感也拿捏得恰到好处,简直能骗得天衣无缝。

心中却暗自佩服,卡纳骑士刚刚说的这番话,简直天衣无缝。

但无论真假,至少目前而言,这个“私生侄子”的身份确实为他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至于真相?那并不重要。

既然卡纳已经替他铺好了台阶,作为受益者,又何必亲手推翻这场神来之笔?

别人都信了,那这件事,就是真的。

“有了名字,只是开始。”

卡纳骑士脚步很慢,侧脸瞥了眼身边人,语调郑重:

“守护新德里城非常危险,但同时也是机遇与挑战并存,这一次我将跟你一起成为守城骑士,并在未来的一年守城内,为你积累足够多的功勋,争取殖民地开拓令。”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你应该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明白,我会牢记您的教诲。”

安澜沉声回应,作出足够的尊重与姿态。

但心里却忍不住评价一句,这位“叔叔”,确实很会画饼。

而且画的,还是贵族级的黄金大饼。

不过话说回来,这“饼”的确诱人得很。

若真能获得开拓令,那便意味着封爵、土地与名誉。

哪怕只是贵族四阶中垫底的“男爵”。

对无数骑士而言,也是终其一生都触不可及的阶级。

“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安澜明知对方画的是一张饼,但此刻仍让自己保持足够的庄重与诚意,做出应景的回应。

“好,我相信你。”

卡纳骑士微微一笑,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早晚所有人都会知道。

既如此,与其遮掩,不如直接给出一个清晰、真实的希望,反而更能激发他成长。

卡纳骑士转身面对安澜,态度认真到几乎带着仪式感。

“听着,我将在明年拿到王国的开拓令。若无意外,最迟在明年年底,我就会前往南大陆开辟新的殖民地。”

“所以,我方才说的那些,并非虚言,也不是空谈。”

“你必须尽快成长,尽快累积新的功勋,换取属于你自己的开拓令。这样一来,明年你我叔侄便能一同起程南下,去那片荒原建立新领地,一同晋升为男爵。”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那种既骄傲又带野心的笑容。

这一刻,安澜看着眼前这位“叔叔”。

第一次觉得,对方的野心与自己所求的自由,或许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