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代尔镇,以上个纪元“英雄王”的第三子之名命名。

按理说,这样的小型自由民聚集地,本该和王国境内无数默默无闻的村镇一样,静静躺在地图角落里,除了本地人,谁都不会记得它的名字。

但现在,它却成了费尔德王国西北部最重要、最繁忙的小镇之一。

原因很简单。

因为它背靠新德里城。

这座矗立在王国咽喉要地的中型城市,掌控着西北的商贸、军备与开拓事务,将周边所有资源、商机、战争红利、甚至流民都吸了过去。

而阿什代尔镇,正是那道城门外的门户与前哨,成了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无论是冒险者、公共骑士、商人还是佣兵,只要你有钱,这里什么都能买到。

武器、盔甲、稀有兽族尸体、矿石材料……

甚至在地下拍卖中,魔法物品与战技也能明码标价出现。

也正因为如此,阿什代尔镇成了骑士、商人、冒险者进入新德里城前必经的整备之地。

这里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从中经过,补给、修整、赌博、醉酒、交易……

喧嚣与欲望让这片小镇比许多骑士采邑还要热闹百倍。

为了吸引那些实力强劲的公共骑士加入麾下,多年前霍尔子爵就在此设立了骑士登记处。

在骑士圈子里,这地方几乎相当于前世高等院校开学季的报名大厅。

所有渴望被封赏、追逐功绩与开拓令的骑士,都要从这里迈出第一步。

砰!

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中年男人,被两个穿皮甲的守卫一左一右抬起,像倒垃圾一样扔出了门外。

他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吐着含“妈”量占比高得吓人的甜言蜜语,跌在地上不省人事。

半敞开的木门内,酒香、烤肉味与尖锐的喧嚣混成一片,滚滚流向街道。

几步外,一间首饰店灯火通明。

店内三个衣着华美、腰围不遑多让的贵妇,正挑选今日刚上架的宝石项链。

店外流浪艺人吹奏着短笛和竖琴,孩子们围在旁边拍手起舞。

“小哥,来玩呀~”

几声甜腻的嗓音从街边传来,娇柔得像能滴出蜜。

安澜偏头望去,便看到两个布料稀薄、身段火辣到过分的女人正倚着红墙。

她们像捕猎的猫一样微弓着腰,一手勾墙,一手朝他轻轻招手,笑得媚眼如丝。

他今日的打扮确实体面,身穿修身链甲,腰挂骑士佩剑,外加俊美的少年脸庞,一看就是从大家族中走出来的少年骑士。

意气风发的安澜,在这些“老师”眼里,自然是潜在的“上宾”。

于是便此起彼伏地传来更多燕语莺呼,热情得能把人当场溺死。

但安澜神色平静,脚步未曾停下,只是略一点头,径直从她们身前走过。

跟在他身后的贡多和驴却明显有些不自然。

尤其是驴,被这一阵阵花香撩得脚步都飘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贡多虽然装作镇定,兽耳却不争气地轻轻颤抖着。

若不是跟着安澜跟的紧,他怕是要被那两位姐姐拖走“长见识”了。

见安澜全无反应,两名老师也知趣地收了声,转头开始朝下一个路人抛媚眼。

离开一段距离后,空气中浓烈的脂粉味才慢慢散去。

安澜步伐稳健,眼神沉静。

要说他毫无波动,那当然是骗人的。

毕竟这具身体正处在男人精力最旺盛、血液流动速度能赶超马匹的年纪。

换做原身那个从采邑农田里长大的傻小子,怕是刚才随便招招手,他整个魂都能被勾走。

只是。

他不是原身。

现在的安澜有着现代世界信息海潮冲刷出来的心理免疫力,那种“手一伸就把青春喂出去”的冲动,早在屏幕前堕过几万次胎了。

更别说,他现在刚穿越没多久,还要养羊、守城、孵蛋、谋前途……

哪有闲心在这时候考虑生理问题?

不过也正因为刚才的事,另一个念头倒是让他不受控制地从脑子里蹦出来:

“这个世界……有没有X病?”

毕竟在一个存在魔法的奇幻世界里……如果有X病的话,是归于魔法抗性问题?还是血脉污染?亦或者是某种“高危交互触发特殊状态”?

那预防措施是不是也比现代高明得多?

例如炼金药剂?

牧师的“净化圣光”?

安澜觉得以后自己有必要学习一下此类魔法技能。

别的不说,就按照这个世界当前的混乱程度来看。

如果真的有X病的话,那治疗此类疾病的方法肯定很吃香。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来钱快的路子。

就这样走走停停,大约二十分钟后,安澜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眼前是一座偏向市政风格的四层建筑。

不同于路边常见的砖瓦房,整栋建筑以深色木材打造而成,质地沉稳,线条利落,给人一种肃穆甚至略显压迫的感觉。

四楼的外悬挂台上,一面绣着鸢尾花的大旗随风鼓动。

金线银线掺织的纹路在晚霞下轻晃,端庄得让人不自觉放低了呼吸。

安澜站在门前,心头莫名升起一股熟悉的压迫感。

仿佛又回到了迷雾峡谷,回到了那种既危险又让人神经紧绷的氛围里。

建筑外表没有悬挂任何木牌,但光看来往门前的骑士们,以及鸢尾花旗帜,就足以让人明白它的身份:

霍尔家族骑士登记处(阿什代尔镇分部)。

安澜轻轻晃了晃脑袋,将那些莫名的紧绷甩掉,抬脚踏入大门。

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宽敞的大型大厅映入眼帘。

四周墙面以暖色木纹铺陈,柱廊、壁灯、装饰纹路,无一不是象征霍尔家族的鸢尾花纹饰。

大厅中央立着一尊披甲骑士的铜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油墨气息,形形色色的骑士穿梭其间。

有的身披轻甲,有的胯剑背枪,有的还带着随从,或登记、或交接、或闲聊。

根据布告栏上的指示,安澜一路观察,最终目光停在大厅右侧的一个柜台。

柜台后坐着一位短发姑娘,身着工作服,面容姣好,却显得极为无精打采。

她双手支着下巴,眼皮半垂,似乎随时会在文件堆里睡着。

安澜走上前,敲了敲柜台,语气平稳地说道:

“你好,我来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