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怪物……是怪物……”
男人浑身抽搐,声音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血从他肩头的伤口不停涌出,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安澜抬头看向对面的妇人。
“是什么怪物把他伤成这样的?”
“是……是狼人!”
妇人声音陡然拔高,惊恐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用手背胡乱擦去脸上的冷汗,呼吸急促:
“我和老爷原本是要赶往新德里城,去看我们刚出生的小孙子。可谁知道刚走进这片林子没多久,我们雇用的随从就突然变了,身上长出灰毛,眼睛通红,整张脸都……都不像人了。”
驴听到这里,下意识抱住了喜洋洋的腿。
“咩?”
安澜眉头一皱,将女人口中的话快速整理成有效信息,又问道:
“数量?”
“有两个。”
妇人艰难地竖起两根手指。
“朝哪个方向跑的?”
妇人抹了把泪,扭头指向西方:“往那边跑了……就是那片红叶林的方向。”
“红叶森林?”
安澜眼神微沉。
不对。
按照先前送剑的多朗姆骑士所说,狼人的巢穴是在新德里城东部,它们怎么还会往西边跑?
难道说,这片林子里还有第二处狼人巢穴?
这一瞬间,安澜忽地想起喜洋洋发现战技拓片的巢穴,里面晾晒了一堆的人干。
莫非,那个就是狼人的洞穴?
安澜思绪发散得很快,仅仅片刻便想通了这一层逻辑。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为什么狼人袭击旅人后会马上离开?
毕竟大多数魔物都有屯粮的习惯,肯定会把猎物拖回巢穴才对。
巢穴里的人干就是例子。
而现在按照现场惨景来看,狼人习性十分凶残,没理由狩猎完不叼回猎物,甚至还留下了一个健全妇人。
这时,驻守在附近的几名骑士也被动静惊动,纷纷提剑赶来。
当他们看到那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男人时,场间顿时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女神在上,这人伤得也太重了……”
“可怜的家伙,怕是撑不了多久。”
“愿神明怜悯他。”
火光下,众人神情凝重。
安澜环顾了一圈,没有牧师,也没有药剂师。
在场的大多是接临时委托的公共骑士,有的甚至连个随从都带不起。
安澜沉声对那名妇人道:
“你家老爷伤得很重,必须立刻送去新德里城,请牧师施术治疗。我身上有守城任务,不能离开。但……”
他扫了一圈在场骑士:“如果你们愿意支付报酬,可以雇人护送。”
“我、我明白!”
女人急忙点头。
她颤抖着打开随身的钱袋,从里面抓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高举过头。
“各位骑士大人,有没有愿意送我家老爷去新德里城找牧师治疗,这袋金币全都归他所有!”
月光洒在那把金币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泽。
从鼓胀的袋形来看,里面少说也有30枚。
周围瞬间安静了半秒。
在场的骑士们目光变得贼亮。
就连安澜也忍不住微微侧目。
这可不是普通自由民能拿出的数字。
至少是大地主级别的富农,甚至更高。
一天赚30枚金币。
对于任何一名骑士来说,都是一笔能让人心动的巨款。
安澜暗暗叹息,要不是自己身上背着守城任务,他真想自己接下这个单子。
以红叶森林到新德里城的距离来算,脚程快一点,半天就能抵达。
再加上往返路途,最多一个白天。
可惜。
一星期内他必须**平红叶树林中的哥布林巢穴,任务失败可不是钱能补救的。
他只能按下心头的冲动,看着那袋金币在众骑士间晃**。
“我来。”
这时一道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只见一名身披黑色重甲、面容粗犷如岩石般的骑士迈步而出,他的肩甲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痕迹不像是装饰,更像是被干涸的血染过。
他手中拎着一柄巨大的钉锤,压迫感十足。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瘦弱随从小跑着跟上,缩着脖子,似乎十分的畏惧。
“夫人。”黑甲骑士伸手接过钱袋,语气斩钉截铁,“把金币交给我,我保证在黎明之前,将你家老爷送到新德里城,绝不误时。”
听到这话,妇人眼眶一红,一连声道谢,把钱袋递给了他。
沉甸甸的重量落入手掌的一瞬,发出一声低闷的金属碰撞声。
周围的骑士们目光闪动。
羡慕、惋惜、嫉妒……什么都有。
谁不想接这种天降横财的大单?
但他们都身负委派任务,若是为了30枚金币放弃当前任务,那以后别说领取赏金,就连阿什代尔镇的骑士大厅可能都进不去了。
为了30枚金币丢掉长期饭碗,是傻子才干的事。
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份大单落入黑甲骑士手中。
安澜见有人接手,便让出位置,让对方来接替按压伤口。
妇人连连鞠躬,眼泪止不住地滴落。
“多谢骑士大人……多谢,多谢您们肯出手相助……”
黑甲骑士微微颔首,那张粗犷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更加冷峻。
“走吧。时间不等人。”
半晌之后,黑甲骑士弯腰,将那名奄奄一息的男人轻松扛上肩,像拎一袋麻布一样稳稳架住。
哭得梨花带雨的妇人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不时抽噎一声。
那名尖嘴猴腮的懦弱随从则是紧紧抱着钉锤,小跑着跟在队伍末端。
火光下,那三道影子逐渐被夜色吞没。
在场的骑士们见送人的差事已有人接下,也陆陆续续散去。
他们没有一个人看向地上的尸体,甚至连停顿都没有。
正如卡纳所言。
新德里城的夜里会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死在附近的人根本不需要掩埋,大自然会替他们“清理”干净。
想到这里,安澜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抬手召唤喜洋洋,黑色巨羊疾步奔来,在月光下猩红色的眼瞳微亮。
安澜揉了揉它的脑袋,指了指附近留下的血迹与气味,低声道:
“味道记住了么?”
“咩。”
喜洋洋咩了一声,这是回应,也是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