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们临时组了一支小队，准备为那些被杀害的人族同胞收敛尸体。”
“我们找了很久，最终选择在一处偏僻的河谷里安葬同胞，也正是因为这个决定，我们第一次看见了乌洛提斯。”
中年男人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很低，仿佛仍旧忌惮着这个名字。
“起初，我们只看见远处有一盏煤油灯在晃动，昏黄的火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我们都以为那是兽人的哨兵。”
“可当我们悄悄摸近后才发现，河谷对岸并非是兽人哨兵，而是一具稻草人，那盏灯就挂在稻草人的横木上。”
“没错。”
安澜下意识接过中年男人的话：“我昨晚上遇见它的时候，最先看见的也是一盏煤油灯。”
“小家伙，那可不是什么煤油灯，而是乌洛提斯的眼睛。”
“眼睛？”
安澜愣住了。
“你是说，它手里提着的……是眼睛？”
中年男人缓缓点头，“只要与乌洛提斯的眼睛对视，就会被它强行拖入恐惧之中。”
安澜仔细回想昨晚在墓园的经过，好像还真是自己看见那盏煤油灯之后，遭受到了恐惧。
后半夜追入黑死森林中也是如此，明明眼看就要抓住这个家伙，结果一个照面，又挨了一发恐惧。
这一切，果然都源于那只“眼睛”。
中年男人继续说道：
“当时的我们只以为是一具被遗弃在河谷里的普通稻草人，直到身后的尸体，全都站了起来。”
“那是乌洛提斯眼睛的第二种力量，只要被它注视过的尸体，都会被临时赋予行动能力。”
“这也正是乌洛提斯恐怖的地方，理论上，只要周围有足够多的尸体，它甚至能创造出一个只由活尸构成的世界。”
“所以，我昨晚遇到的乌洛提斯，就是你当年在锡兰公国遇到的那个？它一路跑到这里来了？”
安澜的语速明显快了几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撞见了这么古老的家伙。
“我昨晚追了它大半夜，它太能跑了。”
“不。”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当年的乌洛提斯已经被我们消灭了，是队伍里一位高级巫师，用环法术消灭的，你遇见的是新的乌洛提斯。”
“什么？这种东西居然不止一个？”
中年男人眉毛一挑，用一种看傻小子的眼神看着他。
“我可从来没说过，乌洛提斯只有一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起来：
“严格来说，乌洛提斯是无穷无尽的，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来自远古的恐惧！所以无论是过去、还是在未来，只要当某一片区域即将被恐惧笼罩时，那片地方便会自然孕育出乌洛提斯降临的土壤。”
“恐惧……”
安澜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的意思是，乌洛提斯象征的是恐惧？新德里城在未来，会发生足以让大量人民陷入恐惧的事情？”
“是的。”
中年男人缓缓眯起眼睛。
“这也正是我感到诧异的地方，这里是新德里城，费尔德王国的咽喉要地，有无数重兵把守，按理说，这样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滋生出足以孕育乌洛提斯的恐惧。”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除非在未来，新德里城爆发战争。”
“只有战争，才能让恐惧真正渗入每一个平民的骨髓之中，从而为乌洛提斯营造出降临的条件。”
说到这里，安澜彻底明白了。
乌洛提斯的出现，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件事。
新德里城的未来，注定不会平静。
而这种危险，并非来自某个强大的魔物，而是源自战争本身。
中年男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
“新德里城最后会迎来怎样的结局，现在还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被引来的绝不只有乌洛提斯。”
“还有谁？”
安澜皱起眉头。
在他看来，乌洛提斯这种以恐惧为象征的存在，已经足够令人毛骨悚然了，难道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东西？
中年男人再次露出了那种看傻子似的表情。
“你还真是天真的可爱。”
他上下打量了安澜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都有点佩服你，是怎么当上骑士的，连这种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简直就像......”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
“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呃……
安澜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确实不是。
从穿越到现在，也才一年多，连两年都不到。
他干脆收敛起表情，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似乎懒得再计较：
“算了，就当给后辈科普了。”
“新德里城这种重城，一旦真正爆发战争，象征可就不会只来一个。”
他语气变得低沉凝重：
“象征战争的红天使，必然会降临，还有象征死亡的苍白天使......”
“到那时候，再加上象征恐惧的乌洛提斯。”
中年男人缓缓吐出一句话，像是在陈述某种不可避免的命运：
“新德里城的惨烈程度，恐怕不会亚于近百年来的任何一场战争。”
“红天使，苍白天使……”
安澜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种只存在于神话与禁忌传说中的称谓，在这个世界原来是真的存在......
两个小时过后。
砰。
水仙花杂货铺的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安澜站在门外，看着天边铺展开来的猩红晚霞，抬手揉了揉略显僵硬的脸颊。
今天听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从象征恐惧的乌洛提斯，再到战争与红天使，一层又一层的信息堆叠下来，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涨满了一样。
但也正因为如此，安澜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庆幸。
至少，这些事情不是在真正来临时，才猝不及防地砸到自己头上。
安澜在心中暗暗做了决定。
等自己的身份在霍尔子爵那边再稳固一些、话语权再重一些时，就把今天了解到的事情如实说出来，好提前布局，未雨绸缪。
毕竟，水仙花杂货铺的老板已经明确说过了。
象征恐惧的乌洛提斯，只是先兆。
真正的战争。
还没有那么快到来。
足够新德里城在这段时间内，做好充足准备。